漂亮笨蛋攻略手册(114)

2026-06-08

  “成了?”陈大虎在车里裹得像个球,他等红灯时拿了俩核桃在手里盘,配上一脸横肉,活像一尊混迹江湖的笑脸佛。

  “屁。”郁明天怎么躺都不舒服,索性拿出橘子慢慢扣皮,“我也不知道。”

  “说开了?”

  “嗯。”郁明天先把一片橘子皮放进口罩里,把脸闷上后才开口,“所以很尴尬。”

  “有什么可尴尬的?”陈大虎打开车载广播,晨间交通广播的男女主持正在播报路况,“不就是好跟不好,你想谈你俩就好,不想谈你就趁早搬出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所以你还想谈对吧?”

  “嗯。”郁明天回答很快,“我昨天亲他了。”

  “倒也不必说如此详尽。”陈大虎无语,“然后呢?”

  “回家,吃饭,睡觉。”郁明天一一列出。

  “睡的荤的还是素的?”

  “素的,不是你这什么问法?”

  陈大虎耸肩,他停在早餐摊前,“俩肉夹馍加蛋加肠,再拿俩豆浆和烧饼。”

  “要我说,”等饭的功夫,陈大虎继续说,余光看到郁明天怀里抱着个东西,“你从哪变出来的饭盒?”

  “沈奉今准备的。”郁明天捏出一只水饺丢嘴里,“你吃吗?”

  “我服你俩了。”陈大虎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我真服了,不是……沈奉今当你小学生郊游吗?”

  “嗯?”郁明天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费老大劲咽下去,“他说路上不能饿到,还让我给你分点。”

  “行。”陈大虎胳膊搭在窗户上,他接过老板找的零钱,“你就每天给他打电话就行,你那节目不是还得录?小别胜新婚,你一天八个电话打过去,磨磨他。”

  “你干过啊?”郁明天看他似乎胸有成竹。

  “当时惹我老婆生气,我就这么哄的。你俩情况虽然不一样吧,但招数肯定是通用的。”陈大虎肯定,“斩不断理还乱嘛。”

  “行。”郁明天表示受教了。

  等陈大虎把早餐拿进车里,郁明天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喂。”电话立时接通,郁明天也没想到这么快。

  “上高速了吗?”沈奉今一手牵狗,站在树下。

  “还没有,在买早餐。”

  “不要乱吃东西。”

  “好。”郁明天接过陈大虎的肉夹馍,“吃的肉夹馍。”

  “嗯。”沈奉今简单回答,双方静默,郁明天扒拉塑料袋的声音传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到了给你说。”

  “嗯。”

  郁明天挂断电话,神采奕奕望向陈大虎,“你觉得我俩和好几率大吗?我这样打电话可以吗?”

  “别问我。”陈大虎脸上挂一副冷酷的墨镜,“不和好只是你们的情、趣。”

  疾驰的车辆划破黎明晨晓,消失在公路上。

  车程五个小时,中午到宣城。这里相比南城更加干冷,风割在脸上,夹杂落地便化掉的小雪。

  幸亏听沈奉今的,出门多套一件毛衣。郁明天跳下车,小跑去丢垃圾。

  “地上滑,你慢点。”陈大虎停好车走来,手里提着给刘泽准备的衣物,“他上次说腿冷,我买了对护膝,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瞿俊说还得等一会儿,让咱进去。”门卫消极怠工,陈大虎熟门熟路进学校,后面缀着个冻得打哆嗦的小尾巴。

  郁明天在雨雪天走不快,他腿疼。磨磨唧唧跟在后头,祈求瞿俊办公室最好在一楼。

  周末体育生加训,瞿俊得在这守着。操场下雪打滑,学生们都在室内体育场,里头两三个值班老师。

  瞿俊握着电话出来,朝这边招手,他黑壮不少,还是很高的个子,郁明天也抬手。

  “来了。”瞿俊接过包袱,“学生马上下课,你们在办公室等吧。明天你怎么瘦成这样?发色好帅。  ”

  “嗯嗯。”郁明天摸摸头发,雨雪化在他眼睫,鼻头和脸蛋白里透红,像一头刚从风雪中捞出的小兽。

  瞿俊打开小太阳,“开我车去吧。”

  “行,你把东西先放上去,不知道雪会不会下大,高速封了可咋办。”

  “走下道呗。”瞿俊带上门,“我一会儿过来,抽屉里有零食,你拿给明天吃,看那小脸瘦的。”

  郁明天坐在瞿俊工位上,陈大虎拿电壶烧水,“他们办公室不错吧,学校刚整修过呢。”

  郁明天往窗外瞧,原本一中的老校区已经拆完填平,建起教学楼和游泳馆。树没砍,郁明天还记得最北边的老树,“那次我们看电影,还记得吗?”

  “哪次?爱情童话啊。”

  “不是,在操场看苏乞儿。”郁明天走过去,顺着窗缝指,“葛庭腿受伤那回。”

  “啊,葛庭。”陈大虎提壶倒水,“唉,葛庭。”

  “怎么了?”郁明天瞧他神色不对,“葛庭咋了?”

  “不知道呢。”陈大虎捏着纸杯,随便找地坐下,“你们一个两个的,退学上瘾。”

  “什么意思?他也退学了?”郁明天惊诧道,“为什么?”

  “他奶奶病重,爸爸又在工地出事,家里就剩下葛庭了。”陈大虎摸兜,郁明天适时递上自己的烟,被陈大虎退走,“你那细烟我抽不惯。”

  “好吧。”郁明天将烟含在嘴里,没点。办公室小太阳尽职尽责工作,和外头彻骨的寒冷冰火对冲,几片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陈大虎手上。

  “没再见过葛庭,这孙子跟你一样一样的,一走几年屁都不放一个。”陈大虎嘟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爸没能挺过来,没到过年就走了,奶奶也在第二年去了。”

  温暖的小屋隔绝风霜雨雪,别人的命运在三言两语间带过。郁明天的左腿靠近暖灯,他的视线平静地投向灰白色天空,远处白杨于风雪中矗立,太阳未曾在宣城升起。

  “等久了吧!”小雪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瞿俊进屋时肩上落下薄薄一层白霜,他赶紧关住门,冰凉的手捧着三四颗热栗子,“快尝尝,同事给的,还热乎。”

  陈大虎接过来,“你快烤烤,咱歇会再走,别冒雪赶路了。”

  “嗯。”瞿俊坐下,他守在窗边,良久忽道:“还得五年吧?”

  “跟刘泽说说,好好干,争取早点出来。”陈大虎剥好栗子,塞给郁明天,“就你们乐队那俩人,也常去看刘泽。之前有个女生也去,后来不去了。”

  郁明天知道他说的是南浦,他脸颊鼓起一小块儿,慢慢慢慢嚼,等咽下去这一口,陈大虎又剥好送来一个。

  拢共四个栗子,郁明天吃完就开始喝水,他嫌噎得慌。

  老天爷给面子,瞿俊喝完那壶新烧开的水,雪也停下了。三人收拾收拾开车出发,往宣城隔壁市郊的男子监狱出发。

  接待手续繁琐,给刘泽送的衣物也需要层层搜查,等三人进去,陈大虎和瞿俊自觉留在门外,“只让一人探视,我们在外面等。”

  “好。”郁明天推门时才发觉自己的手轻轻颤抖。冰天雪地一路冻来,他本自持足够冷静,可等坐在椅子上,防弹玻璃后隐隐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刘泽身着囚服的深蓝色裤腿刚刚闪进门那刻,郁明天未语泪先流。

  泪波在眼眶流连,源源不断,郁明天始终大睁眼睛,看刘泽走到他面前,隔一面玻璃,和他对话。

  五分钟通讯时间,郁明天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失声不语,他用一双悲伤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刘泽。

  “明天,你瘦了。”刘泽留着寸头,脸上的胎记再无法遮掩,他不甚在意,反而笑得比以往郁明天见他时都更加明媚,说话不太结巴了,“有看我的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