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奉今替他应答,郁明天的衣物放在他臂弯,沈奉今站在床边,略看几眼便抬步离开。
“家属?”郁明天翻身,医生继续给他背上擦药。
“啊。”郁明天闷声承认,“家属。”
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
顾尔乐没大事,他助理推他进来,见到郁明天还有力气打招呼。
“行了也放床上吧。”医生略看一眼,递上碘酒,“没大事,你给他擦点药,先别沾水。裤子能脱就脱,脱不下剪掉。”
“好的。”小助理接过去。
“我手机怎么没电了呢?有电一定拍你的光腚照。”郁明天窃笑道。
顾尔乐没理他,冷哼一声转过头。
郁明天助理不在,顾尔乐小助理临时充当医生下手,给这个剪完裤子又帮那个捡。等郁明天腿上被打好石膏,沈奉今才慢悠悠进来。
郁明天眼睛一亮,“你来啦!”
“嗯。”沈奉今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医生已经离开,伤员太多,几个医生都是连轴转。
沈奉今道:“腿还是断了?”
“我觉得没事,他非说我断了。”郁明天挺委屈,“给我打石膏了。”
“好。”沈奉今在床边凳子上坐下,背对顾尔乐。
顾尔乐头一次遇见能完全忽视自己的人,他憋不住问:“兄弟,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沈奉今掏出手机,他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对郁明天冷淡,对顾尔乐更是一派高冷,“路还没清出来,再等几天才能下山。”
“好吧。”顾尔乐躺回去,和郁明天隔着沈奉今四目相对,他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道哇。”郁明天也纳闷,他头埋在枕头里,用一双大眼睛回答。
“我渴了。”郁明天清清嗓子,“好渴。”
沈奉今收起手机,拧开保温杯,倒出一杯冒热气的水,“烫,慢点喝。”
等郁明天接过杯子,他立刻将手收回去,像是怕和郁明天有什么肢体接触一样。
真是不对劲,郁明天小口喝水,脑子里转圈琢磨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他不开心,面上不显,心里难受。我刚从山上九死一生下来,你不安慰我,甩什么脸子!
剩下两天,沈奉今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态势,连顾尔乐也来看热闹,时不时在郁明天住的帐篷外犯贱,“哇,这不是情场失意郁明天吗?”
“三旬老汉顾尔乐?”郁明天回怼过去,沈奉今去打饭还没回来,郁明天坐在门口晒太阳。
“小婷他们找到了吗?”郁明天问,他整日待在帐子里,外头来去都是匆匆忙忙的人,他不好打听,也拦不住人。
“没有呢。”顾尔乐叹气,“她父母也联系不上,现在那小婴儿还在医务室住着,几个女队员来回看管。”
“ 奶粉呢?”
“有米糊就不错了你还奶粉。”顾尔乐掏出一小块巧克力,“吃吗?”
“谢谢。”郁明天接过,他穿的沈奉今的衣服,外套也是沈奉今的,好大一件黑色羽绒服将他严严实实包起来,衬得脸更加白,但是不健康的苍白。
“路通了!路通了!”老远听到有人喊,顾尔乐站起来问,“哪通了?”
“下山的路通了!”来通知的是节目的场务助理,他们撤下得早,但也没能下山,“下午就能走。”
“太好了!”顾尔乐喜道。
等沈奉今打饭回来,郁明天已经喜滋滋靠在床上,一点点整理两人的物品。他见到来人,忙说:“可以下山了,安排的车送我们到下面县城。”
“嗯。”沈奉今将饭盒放下,“来吃饭。”
“节目不录了,我们先回南城,后面等通知。”郁明天说,“导演他们已经走了。”
“好。”沈奉今拉来凳子,他把饭盒打开,两份米饭,还有一盒菜。
“怎么只有一盒菜?”郁明天奇怪,“你去的不是挺早的?”
“分给别人一盒。”沈奉今淡淡道,“有人不够吃。”
“好吧。”郁明天端起饭盆,沈奉今帮他把饭和菜拌在一起,方便郁明天坐在轮椅上吃。
沈奉今这两天不爱和他说话,郁明天脾气上来了也不理他,今天能下山,他心情好,也愿意跟沈奉今多说两句。
“你上来时路还没封吗?”
“嗯。”沈奉今点头。
“我们去县城要多久?我有点晕车。”
“三小时,看路况。”
“几点走?我能洗头吗?”郁明天很嫌弃自己的头发,他决定再也不漂了。
沈奉今偏头看一眼太阳,他放下饭,拎起来暖壶,“现在洗吧,暖和。”
“好。”郁明天一口答应。
顾尔乐的巧克力他还没吃完,郁明天记得自己放在桌子上,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
等沈奉今打好水,郁明天已经散开头发,没有梳子,他用十指打理。
“看到我的巧克力了吗?顾尔乐给的。”郁明天坐到脸盆前,水温兑得正好。
听到顾尔乐的名字,沈奉今眉头微蹙,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他摇摇头,托郁明天一把,“去床上躺好。”
“在床上洗吗?”郁明天被他托抱到床尾,脸盆放在凳子上,他仰头正好能碰到水,“哈哈,像在理发店。”
“嗯。”沈奉今坐在盆后面,修长的手指托起郁明天的发丝用水打湿,洗发膏只有小袋装的,他提前打开,撂在手边。
郁明天借这个姿势,倒着看沈奉今,他轻声问:“你最近怎么啦?为什么不理我呢?”
“没有不理。”沈奉今挤出洗发膏,抹在郁明天头发上。
“就有。”郁明天闭上眼睛,“你不理我,我很伤心的。我会胡思乱想,沈奉今为什么不理我呀,为什么不哄哄我呀,沈奉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呢……”
“我想着想着,进了牛角尖,那可就出不来了。”郁明天小嘴叭叭叭,“出不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嗯。”沈奉今还挺认可。
郁明天享受着头皮按摩,他学着沈奉今的样子深沉“嗯”一声,“嗯嗯嗯,你老嗯什么?有话赶快说,不然我生气了。”
“没话。”沈奉今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起身换水。
第二盆热水稍烫,郁明天只沾一下就弹开,“烫。”
他尾音轻颤,像在撒娇。沈奉今眸色一深,他兑了点凉水进去,“现在呢?”
“嗯。”郁明天眯起眼睛,“正好了。”
白金色基本褪成黄色,发根处也冒出来黑茬。郁明天对疏于打理的头发意见很大,他烦道:“回家我就要剪了。”
不知道哪个字取悦到沈奉今,闷头干活的洗头师傅竟多说两句话,“不要剪短,可以染成黑色。”
“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黑长直吗?”郁明天无语,“还真是始终如一。”
“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沈奉今洗完第二遍,包好头发扶郁明天坐起来,他端盆出去,“先别出来,外面风大。”
沈奉今喜欢什么?郁明天头被包成阿拉伯人,依旧顽强思考,除了学习和赚钱,郁明天还真想不出此人的其他喜好。
等回家问问大运吧,那只肥猫指定知道。
头发晾到半干,外头班车陆续到位,所有伤员集中撤离。
“你们去五车。”有人来通知,“座位随便,早去早挑。”
“嗯嗯!”郁明天拍拍沈奉今,“走吧。”
轮椅推到车边,郁明天受不了大巴车的味道,屏住呼吸,缩在沈奉今的毛衣领子里。沈奉今先上去放包占位置,下来后将郁明天面对面一把抱起,“第五排,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