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攻略手册(120)

2026-06-08

  俞不闻跟谢日希哪家也没签,他俩单干,这两年俞不闻渐渐转到幕后,谢日希没闯出太大水花,在京城给人家带艺考呢。

  “那是我照顾他,我给他介绍活糊口。”顾尔乐嘴硬道,“苦日子过来的,都不容易。”

  他不跟郁明天打岔,索性娓娓道来,“我爸就是老教师,在山里燃了二十多年,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为了救一只羊还是牛,从山坡滚下去,掉到林子里,收尸都难找。”

  他的神情跟海老师差不多,都谈不上悲伤,反带一丝平静,“家里就剩我跟我妹我妈,老头子教一辈子书,临了连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郁明天问,“没有学生吗?”

  “仨瓜俩枣的小屁孩哪懂什么,他们反怨我爸总去家里,劝这个上学,劝那个高考,有屁用,真当穷山沟能飞出金凤凰。”

  那是顾尔乐最不想回忆的几年,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妹妹又到了上学的年纪。学校不是正规的,顾爸甚至没有教师资格证,照他的话说,搁在那些年,谁会顾得上这个呢,有个学校就好。

  但有人偏偏较真,一所不收学费的山村小学在顾爸周年前,最后一个学生退学回家务农时彻底宣告倒闭。

  “孤儿寡母,在村里能有什么好日子。”顾尔乐冷漠道,“我妈受尽冷眼,我下山找活干。她病死时妹妹已经接来我身边,那时候在搞乐队了,但还是穷。”

  “穷啊。”顾尔乐讲完了,他偏头问郁明天,“大少爷作何感想?”

  “感想?”郁明天怀里的小女婴睡着了,他呢喃道,“没什么感想,我不是当时的你,我只当个故事,听完拉倒,过后就忘。”

  “挺好,过后就忘。我也经常忘,好日子过腻了,就会想想以前。”顾尔乐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他闭上眼睛,“故事罢了。”

  “妹妹现在在干啥?”郁明天问。

  “在M国抹泪呢。”顾尔乐睨他一眼,“谁让你是gay了?我妹青春萌动的少女心碎了一地,拼俩月了。”

  “怪我?”郁明天指自己,“我有什么办法,你找沈奉今说去。”

  顾尔乐见过沈奉今,在当时“唱未来”的后台,高瘦清俊的少年陪伴郁明天左右,他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在郁明天凑近时俯身去听。

  “郎才郎貌。”顾尔乐竖大拇指,“喜酒请我。”

  “滚。”郁明天插科打诨这一趟,身上也不觉多冷了,他看向远方被淹没的村庄,“不知道海老师他们怎么样。”

  “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别操心了。”顾尔乐手机没信号,但好在有最后一个电,他敲敲打打。

  “写什么呢?”郁明天问。

  “遗书,你来一句?”

  “真晦气。”郁明天抢过手机,“我先写。”

  天连云,黑压压一片,夜深后,连灯光也无,他们陷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星星也没有。”

  “是啊,星星也没有。”

  婴儿的啼哭震颤乌云,郁明天咬破手指,干裂发青的嘴唇沾上血的艳丽,他将手指塞进婴儿嘴里。

  她还没有长牙,吸吮并不疼,郁明天闭上眼睛,他想唱一首歌送给共罹难的小孩,但喉咙因缺水而沙哑。

  最终他拍拍婴儿的背,哄她在第二个夜晚入睡。

  第三日早,咸涩的风吹在熟睡的青年脸上,顾尔乐比郁明天先醒来,他的伤口因发炎而红肿疼痛,顾尔乐随意扯下一截布料绑上去。

  小孩压在郁明天怀里,正咯咯乐,顾尔乐抱来她,余光一晃,远处似有橙红色马甲。

  晨雾尚未消散,顾尔乐往前靠靠,他死盯那一角,在救援队出现的第一刻伸手呼号,“这里!这里!”

  他把郁明天踹醒,“别睡了,救援队来了!”

  郁明天一骨碌爬起来,他站不起来,只跪在房顶上,先找孩子。见婴儿在顾尔乐怀里不由松口气,可一口气没出完,他发现树后少了人。

  “人呢?”水已经没过窗口,救援靠近十分费力,只能等水下去了再过来。郁明天趴在房顶上,拼命往树后看,“人呢!顾尔乐你快看,树后面是不是没人了!”

  “什么?!”顾尔乐把孩子放下,趴下身往房后走,“老陈!小婷!快醒醒,救援队来了!”

  “都醒醒!”盼着他们睡着了是最好的,怕就怕夜里水势湍急时将人冲走了,那可就难办了。

  太阳雾蒙蒙躲在云后,连照下来的光也跟着蒙尘,灰灰一片,刺得郁明天睁不开眼。

  湿衣服被风吹透吹干,黏在身上,像一层纸皮。手指的伤口已经结痂,郁明天换一根手指,充当奶嘴,给小孩吸着。

  烈烈东风毫不留情席卷而来,呼啸的风里,郁明天端坐房顶,紧搂怀里温暖的婴儿。

  他和顾尔乐一坐一站,衣衫褴褛,沐风栉雨。

  “还有人吗?”搜救队先接走孩子,郁明天腿动不了,挪动起来费劲。

  顾尔乐跳上船,向郁明天伸手。郁明天摇摇头表示不用,他挪到房檐,奋力一跃。

  衣角高高扬起,露出他瘦到皮包骨的小腹。郁明天扒住船头,在众人帮助下跨上小艇,他顾不得喘气,立刻说:“树后还有三个人,去看看。”、

  然而等皮划艇到达,树后却空空如也,搜救队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后头又来一组官兵。

  “让他们上吧,小孩脱水三天不行的。”一名女队员劝道,“被水冲走,方向大概就是东南,附近没有分叉口。”

  郁明天犹豫再三,他看一眼顾尔乐,狠狠点头。

  从小婷家到驻扎的营地,皮划艇一路又救上两名村民。等到达营地已经下午,郁明天在船上喝了两瓶水,精神尚可,他走不了路,营地医生推来轮椅,顾尔乐和医生一左一右要将他扶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先他们一步,从船上抱下郁明天,将他稳稳当当放在轮椅上。

  郁明天一怔,发丝乱了视线,他陷在风里,和沈奉今对上目光。

  【作者有话说】

  “沐风栉雨”采用字面意思,风梳头发雨洗头。成语原意指人辛苦奔波。

  “风声雨声雷声声声入耳”化用顾宪成所著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对它记得比较深是因为教资面试时候在那个小学正好看到这副对联,还在试讲的时候用作结尾了,但当时我一紧张说反了,家事国事那句说在前面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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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吃醋

  郁明天坐在轮椅上,强劲的力道带他转换方向,沈奉今推着他慢慢走向医务室。

  郁明天想扭头看他,但被人捏住后颈转回去,他只好面朝前问:“你怎么来了呢?”

  “看到新闻。”沈奉今情绪不高,脸冷沉得不行,郁明天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从语气里也能推断,他咳两声,“我渴了。”

  “一会儿喝热水。”沈奉今没给他拿水。

  驻扎营地简陋,到处都是堆成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扎绷带的伤员。郁明天不放心,“我怀里的小女孩呢?她姐姐跟两位摄影师都不见了。”

  沈奉今不作答,他将轮椅放在帐篷外,俯身将人抱进去,撂在床上。医生一早准备好,他看见泥猴一样的郁明天也没多震惊,这时候能有命下山的,谁还管干净与否呢。

  “先脱掉衣服,我看看有没有外伤。”医生戴着口罩,他捏一把郁明天左腿,“断了?”

  “不是,旧伤。”郁明天讪讪道,“以前断过。”

  “断过就更可能习惯性骨折了。”

  上身脏掉的衣物除去,郁明天消瘦白皙的肩脊露出来,上头满是红紫的伤痕。

  医生简单检查,“都是磕碰,肋骨没事,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