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奉今看他嘴边沾上的花,“开荤了?”
“什么?”郁明天没反应过来。
“直接塞嘴里,不怕小虫子?”
沈奉今挂了一抹笑,提着塑料布进了主屋,主屋地方宽敞,大运的小笼子在沙发边上,见主人们进来便觉得有饭吃,立马扒着铁丝咪咪叫。肚子大脑袋小,小肚子上的肉都要挤出笼子了。
郁明天漱了口进来,嚷道:“你怎么不早说?那中午的不会也有虫子吧?”
他现在觉得自己一肚子虫子了,沈奉今抖落开塑料布,打开窗,淡声道:“洗干净了没事。”
大塑料布几乎铺满客厅地板,他搬了小马扎坐在上面择花,郁明天躺在硬沙发上看他。
“可以开电扇吗?”
“没钱交电费。”沈奉今冷漠道,他进了里间找出一把大蒲扇,扔给郁明天。郁明天开始还扇会儿,也给沈奉今扇,后来胳膊酸了累了,就蒲扇盖在脸上睡大觉。
一觉睡醒,日暮西山,郁明天在硬木沙发上硌得浑身酸痛。屋里没开灯,南窗透过一角紫金暮光,泻在地板上被人挑拣出的残花败叶中,大运也睡醒了,喵喵喵和郁明天打招呼。
桌上放了个搪瓷杯,郁明天端起来,水温正好入口,他先给大运碗里倒了一点,自己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汲着拖鞋开了纱窗门出去。院里还是亮堂的,只有沈奉今的卧室开着灯。他循光走去,听见里头似有人声,门先一步被拉开,他和一张有点面生的脸对上。这人和沈奉今身量差不多,但脸上挂着笑,可能沈奉今的朋友都像郑睡仙吧,给人的感觉都是和风细雨的。
“呀,家里还有人呢?”他退后一步,让出门和路。
沈奉今坐在书桌前整理卷子,抬眼看过来,“醒了?”
“嗯。”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陌生同学,“额,你好,我是郁明天。”
“柏嘨泉,来送作业的。”他下巴点向书桌,“把你的也带上了啊,你们班一个厚刘海给我的。”
他不装大尾巴狼了,关上门去厕所,郁明天做到沈奉今床位,他眼睛还没睁开,被台灯一刺,又眯了起来。
沈奉今抽出一沓卷子夹在课本里递给他,“你的。”
郁明天接了书,搂在手里。一个人在主屋醒来的孤单和恐惧消失无踪,沈奉今的台灯光亮刺眼,他却莫名安心,靠在床头,趴在桌边,听沈奉今写字的沙沙声。
柏嘨泉回来,拎起书包告别,“对了,”他朝郁明天问,“你的分科确定了吗?”
沈奉今用笔戳了一下郁明天趴在书桌上的脸,郁明天醒过来,“嗯?啊,分科,我选文。”
“行,你们同学让我捎话说周一小月考,考完要统一分科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好,谢谢你。”郁明天坐直身子,朝他挥手,“学校见。”
“学校见。”
柏嘨泉走了,郁明天才觉得他有点眼熟,他又没骨头一样趴回桌子上,脸颊的软肉挤在胳膊上,他戳了下沈奉今的胳膊肘,“这个人是不是学生会的?上次查课贴成绩我好像都见过他。”
沈奉今点了下头,掀了一页书才开口:“晚上在这吃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小姨说晚上来接我,不吃了。”
沈奉今没再开口,郁明天陪他坐了会儿,也不想写作业,拿了本射雕英雄传翻着看。
“你还看这个?”
“爷爷留下的。”
郁明天猜他小时候肯定偷偷看过,冰冷如沈奉今也会做过武侠梦么?郁明天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估摸着陈凤莲快到了,他合上书放回原位,拿着作业出门。沈奉今也跟了出来,他拉开院灯,去厨房拎了一兜槐花出来交给郁明天,“洗干净的。”
院灯冷冷的,沈奉今也这样,他拿了手电筒走在前头,郁明天走在后面,街口幽静,“你摘了那么多吃得完吗?”
沈奉今的背永远是直挺挺的,他走路时的姿势很好看,至少郁明天这么觉得,闲散肆意却又带有沈奉今的冷傲。他插兜走,郁明天紧紧跟,“明天早上去早市卖。”
“哦。”郁明天抱住自己的一大兜槐花,“那祝你给它们找到好归宿。”
沈奉今可以赚到钱,郁明天是为他高兴的,因为这样沈奉今就可以开电扇了,也能吃得起美味的饭菜。
如果就此别过春天,那他希望开始于春天的故事延续,槐花相赠,聊叙情谊长存。
沈奉今站定在街口,陈凤莲停好车先下来,闵晨在后备箱提了两箱东西下来。
“这里!”郁明天朝他们挥手。
两人身上满是工作的疲惫,但看到他们还是露出了笑容,陈凤莲接了郁明天手里的东西,问沈奉今:“小沈吃饭了吗?明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奉今摇摇头,“挺好的。”
闵晨邀请道:“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听说昨天你俩都闹不舒服呢,今天好点没?”
沈奉今婉拒道:“不了,还有作业,谢谢叔叔阿姨。”
“好吧,”陈凤莲笑笑,“以后叫哥哥姐姐就行,阿姨叫老了。”
她朝闵晨使了眼神,闵晨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学习费脑子,你阿姨,不是,你姐给拿了两箱奶,明天总往这边跑,真是麻烦了。”
他俩这么客气,郁明天看不下去了,他看了眼那两箱补品营养品,帮沈奉今推了,“行了行了,他不要,你们别吓他了。”
郁明天挑了箱奶粉给沈奉今,“这个给大运喝,你这么聪明,还是给大运补补吧!”
说完他拉着小姨小姨夫转身就跑,跑在风里,耳朵烧得热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头塞给沈奉今时,眼神正对他的胸脯,伴随呼吸的灼热,郁明天有点不自在。
“诶诶诶,你这孩子。”陈凤莲被迫上车,闵晨朝沈奉今挥挥手,“下次一起吃饭!再见!”
沈奉今也露出毫无差错的微笑,同他们挥手告别。
郁明天打开后车厢窗户,探头看他,可沈奉今已经提着奶转身走了,没有开手电筒。
郁明天失落地坐回座位上,没有吭声。
是夜,小院里,荒地旁,爷爷开垦的菜地早就荒芜,一道高大的身影蹲下,将所谓的心意撕开虚伪的包装,化作春泥养料,埋进罪恶的土壤。
是要划清关系吗?还是虚与委蛇的客套?
如果落入他人掌心的宠物不能得到滋养,他不介意掠夺过来,用自己的方式哺育。
主屋的猫又在叫了,沈奉今回过神来,他倒掉全部的奶粉,不留给大运一包。兑好米糊和自己买的牛奶,看着小猫伸出粉红的舌头舔食,翻滚的心涛情愫渐渐平息,恢复成一贯的一汪深潭。
后来他明白了,这种感觉是畸形的、被称为掌控欲的,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劣根。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说人话!
沈奉今: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有没有人来评论,我是个专注的人,但如果你来找我玩我会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颠颠颠跑过来的[撒花]
第17章 眼泪
清晨,早市熙熙攘攘,郁明天问了闵晨,他家和郁明天家之间只有这一间早市,八点就散场了。郁明天主动拦下第二天买早点的业务,感动闵晨许久。
赶在鸡叫前,郁明天强忍困意爬起来,穿好衣服背好包出门,动作悄悄的,没有惊动熟睡的家人。
早点摊挨挨凑凑,背着书包的少年左瞧右看,没找着沈奉今,自己倒是逛饿了,在炸货摊子前走不动了。
“老板,是新炸的吗?”
老板从油汪汪的黑锅里捞起一锅,“现炸的,给你拿俩热的。”
“行,要俩豆沙的。这是啥?”
郁明天来得早,摊刚支起来,还没什么人。老板装好麻团,“哪个?啊这个是油条灌蛋,没吃过吗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