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攻略手册(48)

2026-06-08

  刘泽上了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还朝他挥手,驾驶座车窗落下,司机和南浦淡淡对视着。

  她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郁明天离老远都觉得不对劲。南浦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汲着拖鞋掉头走回院里,顺手把干了的头发用手腕上的黑皮筋束起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但司机没有下车,她目送南浦消瘦的背影消失,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她发动汽车,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奉今冷声开口:“走不走?”

  “嗯?”郁明天回过神,“走呀,走!”

  沈奉今瞥了眼他把在后座的手,跨上车子,郁明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嫌热地抱上沈奉今细窄的腰。

  “我没抱你,你不高兴?”郁明天在他胳膊底下探头,笑嘻嘻问。

  “坐好。”

  “哦。”郁明天抱稳他,腿一晃一晃,婆娑树影扫在他的眉眼间,昏黄斑驳。“今天南浦说,要组建乐队,她邀请我了呢,还有刘泽。”

  “南浦就是那天开业仪式唱歌的女生,你还记得吗?高高酷酷的那个。”

  不等沈奉今回答,郁明天继续说:“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叫'唱明天',”他顿了下,“诶,不对不对,叫'唱未来'。”

  不管是唱明天还是唱未来沈奉今都没有兴趣,他迎着晚风,稍稍放松紧绷一天的神经。身后的少年叽叽喳喳,说着他的梦想与际遇。

  这种感觉很新奇,至少对沈奉今来说。他被郁明天连拖带拽拉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或许即将成为郁明天关于未来的一部分。

  “我要是当了歌手,我也要送给你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还没写。”郁明天想了想,“肯定是只属于沈奉今的歌,只唱给你听。”

  沈奉今笑了声,融在细柳晚风里,郁明天听不见看不着。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睡仙素来秉持活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生活态度,身为其好友的沈奉今绝不能说截然相反,变得热爱人生积极生活了。

  沈奉今孑然一身,面上端方光正,清风霁月的模样,其实根里和郑睡仙是一样的——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了拉倒。他活在当下,对过去闭口不提,对未来得过且过。可郁明天说要送他一首歌,这让他升起来一丝前所未有的可笑的期盼。

  也许未来没那么糟糕,谁知道呢。

  “什么?”郁明天好像听到沈奉今说话了,但听不真切,他又探头,“你说话了吗?”

  “没有。”沈奉今缄口不言,将回答交给了晚风。

  有了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讲台正中的表坏了又修,总是比手表慢两分钟。监考老师凑在门口聊家里孩子的高考成绩,郁明天坐在门边,抽空听一耳朵,心底默默数数:“十、九、八……三、二、一!”

  “非要出省,怎么劝都……”交卷铃声响起,老师止住话头,“行了停笔,交卷。”

  趁老师转身的空隙,郁明天后头的瞿俊唰唰唰抄了一串选择,临了收笔朝监考老师挠头笑。

  人一走瞿俊就扒在郁明天肩上,“下午看电影,去不去?”

  “又操场?”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泄了劲,四下都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郁明天侧身,胳膊撑在瞿俊桌子上,“不要。”

  “什么操场,大虎请客,他爸在东边新开的电影院,听说屏幕老大了。”说是电影院,其实比起深城来只能说是个大了点的放映厅,座位都是小马扎。

  郁明天心下一动,面上不显,瞿俊拿票出来,给他和刘泽发了张,“逃离恐怖岛,老恐怖了。”

  “啊……我不敢……”刘泽捏着票,“能不能,看别的?”

  “男子汉大丈夫,硬气点!”瞿俊拍了把刘泽,差点给这弱鸡的胸腔捶出大坑。

  郁明天看眼瞿俊,拉他问:“还有吗?我买一张。”

  “干啥?买什么?”瞿俊一掏兜,哗啦啦一堆,“哝,拿吧。你还要带人啊?”

  郁明天捶他一拳,给刘泽报了仇,他掏了钱塞给瞿俊,又拿了张票,“拿去给大虎,让他买点吃的带着。”

  “大虎说有免费爆米花呢,不用买。”瞿俊把钱又塞回去,“不就带个沈奉今吗,本来就有他的份,给啥钱。”

  考试时桌子都是单张单列的,考完自然要恢复原状。瞿俊坐郁明天跟刘泽后头,收拾书包时他才想起来,“诶,明天,高三还没考试吧?”

  “没有。”郁明天正在数暑假卷子,一科三十张,六科180张各自装订成册,“他们要到下周吧,比咱们晚呢。我历史怎么少一套?刘泽你那是不是多?”

  刘泽数了下,“不啊,我……正好。”

  瞿俊拉住要去找课代表的郁明天,他掏兜又是一把票,二道贩子似得,“我突然想起来你那个票明天周六过期了,沈奉今肯定看不了,你拿这个,这个下周的。”

  “你到底多少票?”郁明天把兜里的票给他,换了新的,没看就装进书包里,“他说下周三,赶得上吗?”

  “没事,过期了报陈大虎名字,直接进兄弟。”

  “行吧,谢谢。”郁明天没找着课代表,噌噌跑到四楼办公室找历史老师。办公室没老师,就几个课代表或蹲或站在那数卷子。

  高三卷子加上暑假作业太多,隔壁高三教研室堆不下了,往高二办公室又放了不少。郁明天进门直奔目标,逮住班里课代表,勾肩搭背,“轩儿,我历史卷子少三张。老师呢?”

  王轩扶了扶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眯眼看清来人,“明天?老师开会去了。”

  王轩拍了下郁明天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了下门口那堆卷子,“多的卷子都在那,你去找找,少哪天的啊?”

  “好像是30号那几天的,我看看。”郁明天掀着作业册子,翻到不连贯的那几页,“28号、30号……”

  没走到门口,郁明天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他眼睛瞬间亮晶晶,身体比脑子快多了,立刻凑到门后小桌边点卷子的人身边。

  “诶呦,好巧哦。”郁明天撞了下沈奉今肩膀,沈奉今身侧的女生好奇地投来一眼,郁明天这才摸摸鼻头蹲下来找卷子。

  沈奉今数完手上那一摞交给女课代表,也蹲下来,继续数化学卷子。这下他和郁明天肩并肩蹲着,方便了郁明天和他说悄悄话。

  郁明天没什么话,但他对沈奉今总是有种下意识的亲近,见不到想着,见到了就想贴着。郁明天在眼前的历史卷子里翻来覆去,小声嘟囔,“哎呀,真是难找。”

  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下眼底灵动的小心思,他凑沈奉今愈来愈近,又拿搭过王轩的那只手戳沈奉今。戳完也不老实,翻了下人家的卷子,“化学还是生物?根本看不懂……”

  沈奉今离他远了点,数出来二十份化学卷子放一摞,继续数下一摞。

  “干嘛……”郁明天收回手,在卷子堆里扒拉出三张,“又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郁明天心道,“我也没有很想要理你呢。”

  他收拾好卷子,正好遇上王轩抱卷子出来,自觉分担一摞,“你拿语文干什么?”

  “帮9班数的,他们课代表腿摔断了请假呢。”

  “啊?好可怜……”郁明天的话音渐渐远去,透过门后狭窄的缝隙,一丝微光,沈奉今冷凝的眸子定在这抹光上。

  善良?亲切?乐于助人?无数美好的形容词噼里啪啦砸在郁明天身上,砸在沈奉今眼里,成了一座碍眼的大山。

  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呢?那么多……没有必要的人际关系……

  为什么不能管好自己的手呢?真想拉过他的手,刻上沈奉今的烙印,向世人昭告郁明天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