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天默不作声,沈奉今静静作陪。直到有巡视的保安扫过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把这俩人跟捉奸似得逮个正着。
“噢诶!干什么的!”保安大爷大喊一声,“怎么还不走!晚上可不安全!”
“行了,快起来吧。”沈奉今拍拍郁明天,又站起来,“大爷,我们迷路了,出口在哪边?”
“就你们前面,直走两百米。”大爷尽职尽责过来,“我送你们吧,是刚才捡孩子的吧,留挺晚。”
外人来了,郁明天擦擦鼻涕,把沈奉今的小手绢揣兜里,跟在人家后头亦步亦趋。保安送他们出了门,郁明天才嘴一撇又要哭。
“回家再哭。”
郁明天泪眼汪汪,满腹委屈,“可我都没有家了。”
这时候顺着他说,又要叽叽歪歪哭一场,沈奉今没说话,带他走到公交站坐末班车,又从一旁的小卖部整了两根热乎乎的烤肠给他。
末班车空无一人,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烤肠,喷香的味道传遍整个车厢。他靠在沈奉今肩膀上,复杂的心绪渐渐被两根烤肠安抚。
原味好吃,脆骨的更好吃。郁明天往沈奉今那边递了下,“谢谢你。”
他话里还带着哭腔,沈奉今看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肠。他慢慢嚼着,郁明天收回肠,没在意地继续吃。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签子递给沈奉今丢掉,“我晚上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儿?”沈奉今挑眉,“露宿街头以明志?”
“不知道,找个酒店吧,反正不想回去,看到我爸我就难受。”郁明天心底一团乱麻似得纠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小少爷财大气粗,在沈奉今住的那所酒店开了个套间,又打电话跟前台把能点的餐都要了一份,俨然报复性消费。要是哪天他爸再找个小老婆生一串,郁明天可分的财产就更少了,还是趁能花的时候赶紧花吧。
餐送到,郁明天让沈奉今下楼喊人,喊上柏嘨泉一起吃,反正他俩吃不完。
柏嘨泉听说有夜宵,连滚带爬上楼,从进门开始就秃噜了一串“额滴娘诶!”
“俺滴娘!这么豪华?!”他环视套间,“瞧瞧这沙发,瞧瞧这浴缸,瞧瞧这大餐!”
“小学弟,关于你包养沈奉今的计划书,我这边全票通过了。”柏嘨泉挑个沙发坐下,撕了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沈奉今坐在他面前一脸不明微笑。
“你俩吃呀,都看我干什么?”柏嘨泉奇怪道,“菜里下药了?!你俩要把我卖到京港做洗碗工吗?”
“谁稀得卖你,赶紧吃。”沈奉今给他推过来一盅汤,又帮郁明天夹了一点菜。
郁明天盯着书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的小熊猫发愣,一会儿吃两口,一会儿又叹气。
柏嘨泉直觉不对劲,打扫完战场连吃带拿打包一兜,哼哼哧哧先走了。临行前拖住沈奉今嘱托:“好兄弟,今晚不给你留门了,你伺候好金主大人,以后咱俩吃香喝辣。”
沈奉今踹他一脚,踢人滚出门。
人心里一有事,就是吃不好睡不着,可吃不好睡不着,心里的事就更大了。
郁明天洗完澡躺在Kingsize大床上,听着外头沈奉今收拾的稀碎动静。
卧室大灯关掉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奉今进来时郁明天毫无动静,似乎已经熟睡,可等他躺好,郁明天骤然出声。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郁明天说完又觉得不好,他拍拍沈奉今的胳膊,“没有说你不苦的意思。”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沈奉今默然,翻身面朝郁明天闭上眼睛,臂膀放松地塌下来,胳膊搭在郁明天腰上,慢慢拍着、哄着。
郁明天胡思乱想,沈奉今安然熟睡。
那怎么行!郁明天踢踢他,又往前凑,钻到人家胸口,贴着听心跳,闹完才安心闭上眼睛,问道:“我妈会不会不要我。”
“不好说。”
“你怎么这样!你根本不会安慰人!”郁明天锤他,又往后要撤出去人家的怀抱。
明明是他自己要凑过去的,现在还生气,真是惯得。沈奉今也胡思乱想了,他手上加大力气,揽住郁明天的腰,被卧塌陷,他沉声道:“没事,我还要你。”
“那我得跟你过勤俭节约的苦日子了。”郁明天叹气,“你可得对我好点。”
苦日子带来者沈奉今笑笑,“你说的我都会做,这样可以吗?”
郁明天:“那你现在要替代我妈的角色了吗?我们要从早恋疑似发生者变成母子情了?!”
母子你妹……
沈奉今无语,沈奉今拉上被子,背对郁明天睡了。他觉得安慰郁明天有点多余,毕竟郁明天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郁明天直直躺着,想象沈奉今变成长发红唇大波浪的样子。
太辣眼了,他还是睡吧。
星月不见,夜雾弥漫,闪开的窗缝潲进雨丝,夏夜的风吹过纱帘,吹拂在不知何时相拥而眠的二人发梢、脸颊。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郁明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妮妮: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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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出气
清晨是薄荷味的,郁明天缩在被子里赖叽,换来一个沾满薄荷味的吻。
“你今天要出去吗?”郁明天问,“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要去一天。”沈奉今换好衣服,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不要等我。”
“谁要等你。”郁明天拿被子裹住脑袋,背身继续睡。
沈奉今轻轻带上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耳朵,静待片刻后猛地坐起来,用酒店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郁宅,今日氛围不对劲,保姆阿姨打扫完卫生匆匆撤下,把场地留给两军对峙交锋。
郁明天特地挑了个沈奉今不在的日子回来,此时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光啪嗒啪嗒掉眼泪。
气势汹汹赶来的陈凤莲全妆上阵,和郁明天坐在同一排沙发上,率先开战。
“姐,这小孩,哪来的?”
“生的呗。”陈爱莲斜一眼郁明天,握住怀里小幺的胖手,朝陈凤莲作揖,“说,小姨好。”
小幺有点害怕陈凤莲,看她一眼便缩进妈妈怀里,不吭声。
“什么时候给我们明天添的弟弟?我这个亲小姨都不知道。你不说,我以为哪里捡来的呢。”陈凤莲态度挺好,但话里话外满是冷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打小闹没事,但闹出个孩子来,瞒着家里里里外外。对我们没什么,可对明天呢?爸妈恩爱是装的,家庭幸福是装的,连独生子女都成装的了?”
“我不多说,我问明白了我就带明天走。第一,这孩子是姐夫的吗?”陈凤莲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各位,“第二,明天转学办的这么急促,是因为要去京港接他回来,把重心偏到他身上吗?!”
“没人这样说。”陈爱莲错开眼,捂住小幺的耳朵,“你不要冲动,明天都没说什么,你别妄自揣测。”
郁友钢始终沉默,面前的烟灰缸渐渐满了,郁明天闷咳一声,小跑去开窗户。
“你们自觉理亏,什么都不说可以。明天我带走,以后跟我过,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搞出来个杂种脏明天的眼!”陈凤莲素来说一不二,脾气一点就炸,她替郁明天委屈。
“你是觉得这孩子丢在京港不愁吃喝,不缺钱财,就缺点陪伴委屈的不得了了是吗?!”陈凤莲走到窗户边,拉住郁明天的胳膊,“别觉得明天比他过得好,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来时路了!”
“那时候姐夫辞了工作,你抱着刚满周岁的明天来深城的时候,你们有钱吗?如果不是妈每个月寄钱帮衬着,你们一家上哪活命去?你跟姐夫穷成那个鸟样还去创业,明天就立马吃香喝辣了?!明天小时候过的不是苦日子,不比你怀里这个小孩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