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莲那会儿刚来南方上大学,每个月陈母寄来的钱都一分为二,留给姐姐一份。
姐姐他们刚来深城,居无定所,陈母怕地址变化,寄错了钱,便一齐寄给小女儿,托她每隔三月去看一眼姐姐。
深城好大啊,陈凤莲在外来人蜗居的片区内兜兜转转,没找到姐姐姐夫,倒捡到个满身泥污的脏娃娃。
脏娃娃坐在泥里嚎啕大哭,胳膊上被划破了皮都不知道。他已经三岁了,认得一些人,睁眼看到陈凤莲脱口便是姨姨。
小姨心软得不行,抱着孩子回家,等到深夜才等来晚归的疲惫夫妻。
她没说什么,帮娃娃处理好伤口,为姐姐姐夫留了一锅热饭,钱压在相框下面,相框里是阖家团圆的影像。
陈凤莲离开了,娃娃留下了一道疤。
她捏住郁明天胳膊的指尖泛白,推郁明天上楼,嗓音沙哑不堪,“去收拾点东西,我们走。”
“好。”郁明天哒哒上楼,拖出行李箱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去。
郁明天可不敢保证以后家里还有他的位置,万一爹妈不认了,他没钱了,可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他还谈了个同样很穷的男朋友。
初步认识到男人养家重担的郁明天叹了口气,收拾好了扛箱子下楼,没看客厅的人,径直出门找到闵晨的车。
“姨夫!”郁明天喊他。
闵晨靠在车边,赶忙过来拿行李,“怎么样?你小姨有没有大杀四方?”
“那当然,火力全开啊。”
闵晨夫妻俩自驾游途中接到郁明天电话,话说一半陈凤莲就炸了,夺过方向盘杀到深城,从接电话到坐郁宅谈判中间间隔八小时都没有。
陈凤莲骂完还是气不过,在亲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别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之后,怒挥菜刀劈了郁宅电视沙发。
她让闵晨先送郁明天去酒店,自己蹲在郁宅外头,等到半夜熄了灯,叫上赶回来的闵晨,将刚刚采买的十桶泔水掺上墨水,一齐洒在了郁明天家门口。
“你姐报警怎么办?”闵晨有点担心,手上动作不停。
“报呗,这点腌臜事我正愁没人知道呢,敢欺负明天,我看他俩是不想干了。”陈凤莲踢歪铁桶,拍拍手,“红漆呢?”
“这里。”闵晨拆封,陈凤莲又泼一桶,拿起拖把沾上红漆,挥墨在正对家门口的干道上写下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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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不知耻,雌雄双骗?!”俞不闻拿着报纸啧啧称赞,“你们家小姨还真是将门虎女。”
依旧北萝卜巷小院,拿到复赛通知的乐队一行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下一场怎么唱。
郁明天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哼哧哼哧热身完才得意道:“那可是,我小姨最疼我。”
“你这莫名其妙多个弟弟,任谁也冷静不了啊。你都十八了,再生个小的还躲着藏着生怕你知道,真有意思。”谢日希点评,“果然豪门世家,都有私隐。”
“你在那吆喝啥呢?”谢日希问他,“转胳膊扭腰的,别闪着了。”
“我报了运动会呗。这次请假半个月,老陶要杀了我,他说我报两千米就给我将功补过,不让我补落下的作业了。”郁明天有苦难言,“我哪跑过步啊,他还不如让我干拉拉队。”
“拉拉队都要穿裙子的,你牺牲一下也行。”体委和文艺委员把郁明天团团围住,“你可以试试我们最大的码数,万一能穿进去呢,我让你当领舞。”
文艺委员是校拉拉队队长,还是能给郁明天的拉拉队梦想添砖加瓦的。
“试试嘛!”粉紫色队服和闪爆眼的手球放在桌上,郁明天一脸苦涩,毅然签下了两千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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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天
一中怕学生国庆回来跑不动跳不高,紧赶慢赶在国庆前把运动会办了。打着秋季运动会的名号,可九月底还热着呢,说是夏季都不为过。
秋老虎骇人,可这帮年轻人皮实,在操场上摸爬滚打训了一个星期,除了黑点外没啥不舒服的。
校长站在观众台阴凉处指点江山,“瞧瞧这帮小伙子,多有干劲。”
“是啊是啊,在最好的年纪,就是要运动起来,蓬□□来!”主任连连称赞,“要不是您坚持每年办两次运动会,我们哪有这机会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啊。”
校长发出了老钱的笑声,眯眼寻找孩子们的笑脸。
郁明天脸都晒成关公了,蹲在篮球筐底下死活不动弹,“我不跑了,我真不跑了,我要去拉拉队!”
“歇歇吧大爷。”陈大虎抬手丢了个铅球,球落在他面前五十厘米处,他握拳“耶斯!”一声,“进步了!”
他斜一眼郁明天,“你别哼哼了,那拉拉队名额早被葛庭占了。一听说你嫌队服难看没去,这犊子撒丫子就跑了。”
“逝去的机会宛如砒霜,面子在这种时候,一文不值。”郁明天躺倒在地,几乎失去呼吸。
“他怎么了?”瞿俊练完三千回来,“他看起来怎么死死的?”
“想打死葛庭罢了。”陈大虎又丢出一个铅球,“噢耶!”
瞿俊径直走过,路过距离陈大虎30厘米,还没进沙地的铅球。
参加运动会的不用上下午后两节课,郁明天连玩带练墨迹到六点半,准时到高三楼蹲点男朋友。
突然改了称呼喊男朋友他还有点不自在,平时依旧沈奉今来沈奉今去。守在一班后门口,郁明天踮脚从窗玻璃里看里头。
柏嘨泉吊儿郎当倒在椅子上扣手指头,掐表等下课跑饭。余光猛地留意到后门阴影,他登时坐直坐正,桌上散养的乌龟圈养的王八全都收起来,物理书掀到笔记满满那一页,装模作样做题。
“咳咳。”他一声咳嗽,周遭打盹愣神的立刻接收信号,整齐划一坐好。
沈奉今懒散靠在椅背上,圆珠笔在指尖纷飞旋转,几乎要转出残影。
“别转了!”柏嘨泉用气声说,这傻子居然还转笔,看来是记吃不记打,忘了被老班收走的36根圆珠笔了。
沈奉今坦然扭头看,看完回来笔不转了,可作业也不写了,开始认真收拾书包。
“怎么了?老班给你一个回家反省的眼神了?”柏嘨泉趴下来,做贼一样,“别啊兄弟,你别走啊。”
沈奉今白他一眼,下课铃响,郁明天让出后门退到涮拖把的小隔间,背对着门口默默数。
“十……八……三、二、一!”郁明天胸有成竹一笑,“哇!!!”
“啊啊啊啊啊!”来涮拖把的值日生花容失色,失声尖叫,马尾辫都吓成朝天锥了。
郁明天一愣,连连道歉,腰都弯酸了才看到门口含笑的沈奉今。
还笑?!老子马上让你含笑九泉!
沈奉今左胳膊被拧青一块儿,晚上吃饭还特意挽袖子露出来。
麻辣烫店人来人往,夹菜送餐的都往这边看,先看俩俊小伙的脸,再看高点壮点那位胳膊上的淤青。
郁明天都能从他们眼神里读出对自己家暴的谴责了,当然这不乏他的过分脑补,可郁明天还是恶狠狠命令道:“把袖子放下来。”
“我热。”沈奉今慢悠悠挑起一筷子面、
“热那你就端碗出去吃。”郁明天说完埋头呼噜呼噜吃,五分钟后擦嘴起身走人,“走吧,我吃好了。”
他拉起来还剩半碗的沈奉今,手动帮他撸下来袖子,“赶紧走吧,别丢人了。”
“你打人,你还嫌丢人?”沈奉今失笑,但听话推车。
高三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调到周日,吃完饭先回沈奉今家看猫,喂完猫写会儿作业郁明天还得回家。
他是想在这里住,可小姨他们最近休了年假专职备婚,在家盯郁明天的时间比以前都长,嫌郁明天三天两头往沈奉今家跑,给人家添麻烦。
麻烦精让沈奉今送他到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先四下观察一圈,趁沈奉今不防备上去“吧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