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扎啤酒打开,沈奉今咕咚咕咚喝下半罐,菜也不吃一口。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郑睡仙没管他,自己夹花生米下酒吃,“难受你别憋着啊!说出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得抱着猫哭,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去找他啊!”
“找不到了。”
“什么?”沈奉今声音太小,郑睡仙没听清,“你说什么?”
“找……找不到了。”沈奉今双眼通红,眼下乌青,他颤抖着翻开夹支票的小本子,停在某一页,给郑睡仙看。
“……明天不日出国……各自安好,不必叨扰……往事不提?”郑睡仙疑惑,“这谁写的?”
铅笔字笔锋凌厉,落款是郁友钢。沈奉今合上本子,却被郑睡仙抓住手,“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当时明天给我钱,说给你,或者带到医院给你小姨,我想应该不至于是分手费吧?”郑睡仙捧着本子翻来翻去,“明天还给你留了话,但绝对不是这个,他在哪页写的来着……诶……哦找到了!”
“这什么鸟语,我看不懂。”郑睡仙把本子递过去,他的手指压在倒数几页。
被酒精麻木的大脑短暂恢复思考,沈奉今拂过一行行文字。
“法语。”他只能认出这是法语,却也不解这句诗的含义。
“算了,有时间找人翻译吧。”郑睡仙合上本子,“想开点,就算你们分了,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看眼日历,“二月十四号,二十世纪已经来了俩月了,你别再过于伤神,对你不好,对明天也不好呢。”
时钟滴滴答答,郑睡仙找了个凉馒头插上蜡烛,“早过了十二点,我代替明天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好吧兄弟?”
“猫呢?”郑睡仙弯腰找大运,“你把猫照顾好,别哪天明天回来猫养的不好,他又要跟你闹。”
猫,沈奉今愣住,他踢开酒瓶,屋里找一圈,屋外又找,都不见大运踪影。
“猫呢?猫呢?”沈奉今喃喃,院里荒地还是无人开垦,郁明天说好了要种菜的。
都是骗人的……
他匆匆出门,衣服也没披一件。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洋节在宣城刚刚兴起,大家还都新鲜,凌晨的街头还有相携的情侣。
沈奉今茫然走着,他好像在找猫,又像在找什么人。
夜深深,雾茫茫。无尽的黑暗里,沈奉今单衣独行。
笔挺的脊背微微弯下,脖颈最先感受到凉意。
凉意一点一滴,化作飞花琼花,霎时间遍布大街小巷。
“喵~”大运身上也沾了雪,它抖抖胖脑袋,坐在沈奉今脚边舔爪子,“喵嗷~”
像是迷失方向的船找到灯塔的光亮,沈奉今蹲下,大手俯在猫脑袋上。他不说话,猫偶尔叫两声。
夜雪越下越大,等郑睡仙找到时,沈奉今已经快成了雪人。
雪人躺倒在地上,他将猫拥在怀里,用体温护住猫。发丝、睫毛全都雪白一片,要不是郑睡仙眼尖,差点就要从他身边错过。
郑睡仙以为他晕过去了,正打算挨家叫人救命。刚抬腿,裤脚就被人拉住。
“下雪了……”
“什么?”郑睡仙凑到他耳朵边仔细听。
“明天,下雪了……”沈奉今说完,才松开手,彻底失去意识。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人声渐渐远去。
冰天雪地里,一滴滚烫的泪落下。
雪是冷的,泪是热的。
梦里他听见郁明天说话,郁明天跑来问他:“为什么不找我呢?还没祝你生日快乐,还没跟你过情人节呢,真是的!”
“什么意思?”
“什么?”
“那句法语诗,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问。
郁明天笑了,他开口说话,可声音越飘越远,沈奉今听不到,他奔跑,却也抓不着。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
————
"Au milieu de l'hiver, j'apprenais enfin qu'il y avait en moi un été invincible."
“在隆冬,我终于发现,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一见钟情or早有蓄谋
下章明天出场~
说六千就是六千!(挺胸抬头[墨镜])
第63章 抉择
随机的个体运动使恒星产生偶然偏移,但不会影响它相对运动的整体。浩瀚宇宙中,这种偏离微乎其微,我们称之为恒星漂移。
——
圣利斯顿午后难得晴朗,遛狗的老妇人与拎咖啡的白领擦肩而过。黑棕色腊肠犬肚皮贴地,磨蹭到人行道前停下,回头用黑白分明的圆眼看来看去,寻找慢慢踱步的主人。
“Lucas!”金发碧眼的女人气势汹汹推门,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灰黑条纹职业装,阔腿西裤下的裸色尖头高跟掷地有声。
公寓位于市中心地段,一整扇落地窗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圣利斯顿城。但遗憾的是有人暴殄天物,在难得的晴天也紧拉帘子,不让一缕日光溜进来。
室内烟酒味掺杂,伸手不见五指,女人却如履平地,径直走到床边。法式公主床被层层帷幔罩得密不透风,她撩开床幔,又无情掀非了被子和满床七零八碎的玩偶。
“Lucas,what did you do?!Lucas!”
床上人充耳不闻,他身形瘦削,蜷成小小一团,正睡得昏沉。女人上手去推,摸了满手骨头,“Lucas!”
“说中文。”这人终于有了动静,他背朝外,眼睛睁开一道缝。
“LOOK!你干的豪事!”杂志丢在郁明天脸上,经纪人卡洛琳实在受不了室内的气味,转身去开窗。
公寓两百多平方,装修时郁明天下令砸了所有非承重墙,kingsize大床搬到原本的客厅,主卧改成隔音的练歌房。
“Caroline,这没什么。”郁明天把报纸盖在脸上,光线射进来,将他紧皱的眉头照亮,“我只是说了点实话。”
“FUCK YOU 也是实话?”全自动窗帘在卡洛琳身后缓缓拉开,她祖父是中国人,也算混点血,原本只是半吊子的中文水平在跟郁明天斗智斗勇耳濡目染的五年里突飞猛进,如今说起中文比她祖父还利索几分。
“我是……牢妈子吗?”卡洛琳直奔更衣室,在架子上随意取下一身品牌搭配好送来的秋款成衣,防尘膜也不拆,直接丢到床上,“新闻发布会,两小时后。”
她叉腰站在床头,看大名鼎鼎的M国乐坛新秀、独立音乐奖最年轻得主,短短两年便圈粉无数,风靡海内外的Lucas——赖床。
郁明天像只身手矫健的猫,他扒拉下来身上乱七八糟的杂志衣物,面朝下缓缓从床上滑下来,下巴磕在床沿,只露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缠成鸡窝,真丝睡衣松了枚纽扣,领口斜挂在肩上。
常年不见阳光使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几乎要到了不健康的苍白。细瘦的手腕拖过衣物,他看了眼,又丢下。
“不要这件。”郁明天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他强撑着力气起身,光脚跑到更衣室。
卡洛琳站在郁明天后面,看他扯着头发挑衣服,专门掠过奢牌衣物,到他珍藏的破烂堆里翻。
“我说过,不要染头发,你总这样爱换发色。”卡洛琳看见他扎眼的白金发便皱眉,“漂很多遍,你的头发本来就有点自来卷?中文是这样说吗,它卷卷的,棕色,很好看。”
“你不也是吗?”郁明天挑好衣服往里面洗漱室走,探头时叼了根牙刷,已经换上自己挑的满是破洞和金属环饰品的衣物。
卡洛琳并不认可他的审美,但也无力阻拦,助理请假,她大发善心,帮郁明天收拾房间。
烟头、酒瓶、安全套……卡洛琳松口气,还好没有大、麻,她举起安全套问:“你带什么人回家了吗?上帝,希望只有一个人,不要再让我开新闻发布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