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29)

2026-06-09

  薄樱鼻腔一酸,双手轻轻揪住薄敛的衣角,额头抵在薄敛后背,难过说:“我也该懂事了,不能总让你和小哥替我担着。”她其实没有任性的资格,是这些年戚阿姨夏叔叔的宠爱让她忘形,陡然遭到陌生人的恶意,以至于耿耿于怀。

 

 

第22章 我的眼睛总是塞满委屈

  兄妹许久没有这般亲近,薄樱不动,薄敛也就任由她靠着,后院里有两棵玉兰树,风吹在树间飒飒作响,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安抚般落在薄樱发间,薄樱这才从哥哥身后退后两步,偏开脸时,眼底有些红。

  薄樱手背遮着眼睛,用力摁了一摁,放下后望着薄敛:“哥,我会好好学习的。”

  薄敛点了下头,薄樱溜进屋里跑上楼,薄敛原地静静站了一会,李阿姨走过来叫他们吃午饭,戚述早饿得咕咕叫自顾自先去了餐厅,夏天打开落地窗,冲薄敛吹了一哨子:“嘿,和妹妹谈心谈得怎么样了?”

  薄敛摇摇头,觉得不太尽人意。

  夏天扶在玻璃门框:“算了,这事儿还得让女生来。”

  在薄敛疑惑的眼神中夏天给戚霜打去了电话,惯用的吊儿郎当的语调:“嗨,尊敬的戚院长,希望此刻我没有打扰到您的忙碌。”

  “是这样的,咱们家最近有个孩子进入叛逆期了,只是叛逆的方向不太对,您今晚能否早归帮着纠正纠正。”

  薄敛:“……”

  得到肯定答复后,夏天心情愉悦和戚霜道再见,将手机揣入兜里,夏天感慨说:“小樱真是太可爱了,叛逆期都这么与众不同。”

  薄敛:“……”

  ……

  戚霜很重视家庭,当晚七点便到家了。

  听到入户门传来动静,正盘腿在沙发抱着薄敛给他切的水果大杂烩吃的戚述不由得按小了电视音量,高跟鞋换成了拖鞋,戚述坐直身体喊道:“妈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戚霜嗯了声,绕过茶几在戚述身边坐下,摸了摸儿子脑袋,没说什么。

  戚述将自己的水果分享给妈妈,幸灾乐祸说:“为了我和小樱的水果什锦,夏天和小敛哥哥在厨房啃果核呢,可多了,夏天很久没有这么想骂人了。”

  戚霜抿唇笑了笑:“啊,这么惨的吗?小樱人呢?”

  戚述说:“在楼上刷卷子。”

  戚霜起身往厨房去,拉开厨房隔门,语调轻盈说:“让我看看两位在偷吃什么。”

  夏天和薄敛动作一致望向戚霜,似乎没想到她真这么早回来。

  两人手上推攘着一盘果核,谦虚互让,实则谁也不想啃,但果肉还有很多,扔进垃圾桶实在浪费,李阿姨第二天来收拾一定碎碎念。

  薄敛先放手,打了声招呼:“戚姨。”

  戚霜说:“你们不吃正好我饿了,给我吧。”

  夏天连忙说:“我给你做饭。”

  戚霜也不饿,就是说着玩的,看了眼薄敛,微笑说:“小敛,弟弟好像吃不完,你要不要出去帮帮他。”

  薄敛隐约觉得夫妻有话说,点了下头,离开前随手带上门。

  戚霜每日早出晚归,对孩子的变化确确实实难以发现,夏天说了薄樱最近的反常,戚霜忍不住敛眉,须臾,她叹了口气,无语望着夏天,将果盘往他手上一放。

  夏天学着儿子的口头禅:“咋了?”

  戚霜做了个请的动作:“吃完我就告诉你。”

  夏天求知欲十分强烈,三两下啃完了果核,戚霜很满意倒进垃圾桶,郑重其事说:“小樱一定在聚会那天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我上楼看看她。”

  “那天人多嘴杂,倒是有可能。”夏天思觉薄樱也是那天开始变化,默默收拾厨房,在戚霜一脚踏出厨房后,他快速给亲妈拨去了电话,撂下一句莫名其妙话,“妈,以后这样的聚会,我们家不去了,没意思。”

  戚霜差点左脚勾右脚表演平地摔。

  夏老太太早早上床睡觉了,正在酝酿睡眠中,陡然接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夏老太太:“什么玩意儿,什么这样的聚会没意思?我这几天没搞啊。”

  夏老爷子放下书默默转身装困,夏老太太探过身揪着夏老爷子衣领,一脸山雨欲来:“你儿子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癫。”

  夏老爷子被勒得红了脸:“……”你别发癫了,睡吧,睡吧啊!

  戚霜洗完了澡敲开薄樱卧室,台灯将小姑娘单薄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轮廓,戚霜手掌搭在薄樱肩头,轻声说:“还学习呢?不睡啦!”

  薄樱其实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有水雾痕迹,她摇摇头:“写完这篇作文马上就睡。”

  戚霜将学习椅调转了方向,人在床尾凳坐下,与薄樱面对面相视,她不是个说话迂回婉转的人,薄樱手上还握着笔有些紧张看着戚霜,戚霜握住了她双手,安抚笑了笑:“夏叔叔跟我说你的叛逆期很可爱,最近总是帮着端茶递水搞卫生,可我觉得,不是叛逆期,是难过,是委屈。”

  薄樱动了动唇,垂下眼帘。

  戚霜说:“阿姨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过得很辛苦。总会想,难道我不是爸爸妈妈生的吗?为什么睡前只给妹妹讲故事、带妹妹出门游玩、参加喜宴,我爸爸出差只给妹妹带礼物,只要妹妹一哭我必要挨骂,我讨好他们,乖得浑身一根刺也长不出来,可惜没有用。”

  “没有人告诉我其实我不欠父母什么,三十岁我才明白这个道理。父母偏心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我和他们生疏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一些原因而和我们生疏将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外人,你要知道我们都很爱你。”

  “有时亲情不需要靠血缘来维持。”戚霜心疼摸着女孩清瘦昳丽的面颊,“你的薄爸爸救过夏叔叔的命,而你的阿妈也救过薄爸爸,这是一种缘分。你和哥哥不欠我们什么,相反,没有你和哥哥,小哥会很孤单对不对。你看,你最喜欢在饭后带小哥出门散步,突然不去了,小哥不敢问你好失落啊。”

  薄樱慌忙保证:“等中考结束,我还会带小哥散步的。”

  戚霜朝她眨眨眼睛:“再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其实我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太乖太听话,经常在外面被欺负,回家了也没人在意因此无法向谁诉说,导致我有一段时间非常自卑,直到上了大学,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导师,才有了改变。但很难,我每次回爸爸妈妈家,骨子里都在排斥叫嚣着快离开快离开。”

  “小时候的记忆深刻得入骨入心,长大后我尽全力爱自己来证明自己不需要父母的爱,一直很失败,我的眼睛里总是塞满委屈,我不想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会不舒服。”

  薄樱一直有在认真听,刚要说话泪珠子更快掉下来,颗颗分明砸在戚霜手背,眼泪砸的那一块皮肤好像被火灼烧过,戚霜有一点无奈,苦笑说:“你一哭我都慌了。”

  薄樱摇摇头,突然抱住戚霜,声音哽咽说:“戚姨不该为了开解我,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我看,受伤会痛,撕开伤疤也会痛,对不起,我让你们操心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呜……她们说我和哥哥是两只寄生虫,我和哥哥不想的。”

  戚霜眼圈一瞬间变红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姑娘。

  “我偷听到她们说戚姨和夏叔叔的坏话,可是我不敢站出来为你们反驳,我很胆小是不是,我很没用,我只会委屈。”

  “不是。”戚霜捧着小姑娘哭泣的面孔,盯着那双稚嫩泪眼斩钉截铁说,“听着,小樱是一个很温柔礼貌的人,知道偷听是不对的。如果当面说,你一定会大大方方站出来反驳。”

  薄樱想说不是,可在戚霜清冷而温润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戚霜笑着替她擦眼泪,亲吻了薄樱额头:“小樱不用懂事听话,无忧无虑长大就好。”

  ……

  夜里十一点,戚霜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来到薄樱卧室房门悄悄开了一角,小姑娘果然没睡,戴着耳机练听力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