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看到小女孩,下意识朝她笑了笑。
女孩兴许是害羞,又缩回了脑袋,细嫩的嗓音小声叫着哥哥,她说话夹杂了一点口音的普通话,问哥哥外面的客人是谁。
夏天听到男生冷冷淡淡地让妹妹别多管闲事,随后是洗手倒水的动静。
“我去叫阿妈,你给他们送去。”这是男生说的,他的汉话更标准,几乎听不出口音。
“哥哥……”女孩似乎不敢接触外人,但又怕哥哥生气,在薄敛越过夏天,掀开门帘走后,慢慢吞吞地忸怩了会才端着两杯茶出来,她不敢看夏天,低着头走进左边房间,往炕上放了张小桌子,把茶水搁置在上头就跑回厨房。
夏天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女孩的躲闪让他失笑摇了摇头,他让戚述摸了摸炕,说:“暖吗?”
戚述惊喜说:“好暖,真舒服啊。”
夏天放下背包,翻出保温杯喂了儿子温水,又将小桌子挪远了些,叮嘱儿子不要乱跑,端着保温杯进了厨房。
小女孩看起来比戚述小一些,她看到夏天进来,像是应激的猫咪,戒备躲在角落,眼睛看上去快要哭了。
夏天对小孩儿一向是温柔的,他指了指空了的保温杯,又指了指锅里滚开的水,说:“我可以要一点开水吗?”
女孩怯懦而小声说:“可、可以的。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夏天用瓢往保温杯装水,随后以不经意的聊天语气问道,“哥哥叫薄敛,那么妹妹叫什么呢?可以告诉叔叔吗?”
女孩起先抿唇不语,但夏天一直期待看着她,夏天长相温和,偏干净温柔那一类,他笑起来,很难令人说出拒绝的话,女孩也许在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声若蚊呐:“我叫薄樱,樱花的樱。”
“很好听的名字,适合你。”夏天笑着赞扬,笑容真诚。
突如其来的赞美,毫无虚伪和敷衍,一点也没有这里大人的那种假客气,这使得薄樱鼓起了勇气,稍稍加大音量解释:“我阿爸取的,他说名字好听,人也会长得好看。我阿爸是最厉害的人。”
大大的杏眼,深棕的皮肤,参差不齐的过耳短发,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可惜太瘦了。夏天往简陋厨房扫了一眼,几乎就能知道两个小孩瘦弱的原因,吃不好,造成的营养不良。
薄樱似乎很怕生,夏天不笑了,她就紧张攥紧衣角,低头不说话。
外间传来戚述喊他的声音,夏天扬声应了一声,朝女孩伸出手:“要不要出去和另一个哥哥聊天。”
薄樱抬了一下眼又垂落回去,摇了摇头。
夏天不想勉强她,可看她一个小姑娘罚站似的厨房也不是个事,他诱哄道:“那个哥哥身上有很多糖和巧克力,你要不要尝一颗,有很多口味。”
没有孩子能抵抗得了糖果和巧克力的滋味,薄樱下意识眼咽口水,夏天再度朝她伸手,薄樱握住了,请求般地说:“可以给我和哥哥一人一颗吗?”
“没问题,你想要多少颗都有。”夏天可算把小姑娘哄开口,哄得离开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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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甜很甜的竹马竹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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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凶巴巴冷冰冰
夏天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堆戚述的零食存货,漂亮的糖纸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薄樱看得眼睛都直了,夏天让她挑喜欢的,她选了两根棒棒糖放到桌边,即便夏天表示她可以多拿些,小姑娘却不肯多拿,只说:“哥哥说过,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很难还的。”
院子传来说话声,薄樱身子出现一瞬间的僵硬,戚述听出她声音含混些紧张:“我妈妈回来了,她一定很冷,我……我得给她倒水。”
门帘掀动的刹那,薄樱已经跑进厨房,夏天看见走进来的女人的长相,面容很年轻,两条麻花辫自两侧垂落胸前,皮肤粗糙颧骨位置停留两团高原红,但仍掩不住她浓丽深邃的五官,她一看就夏天,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注入一丝生气,笑起来明亮发着光,她弯起唇角说:“夏天你好,我叫满秀,是霁明阿哥的妻子。”她说着很流利的汉话。
夏天说:“你见过我?”
满秀很通透说:“我看见过你和我阿哥的合照,你的样子很好辨认。”
“你跟我来。”满秀掏出钥匙打开了右边屋子。
久久没有出来,戚述等了好长一阵,有些坐不住,抬手摸索,沿着墙壁往门外走,离开左边屋子,又顺着人声——其实是单方面女孩说的多,男生偶尔一声淡淡的回应,戚述就这么来到了厨房。
戚述突兀出现,薄樱下意识噤声,大气不敢出,她往哥哥身侧靠了靠,扯住哥哥衣服小声说:“哥,他进来了。”
戚述从口袋掏出巧克力和糖递出去,雪白面颊满是笑,若能看见纱布之下的眼睛,一定也是弯成月牙的。
“你们吃糖吗?我有很多糖。”半晌没人接,戚述疑惑歪了歪脑袋。
薄樱想吃,但没有哥哥允许不敢接,其实她心里直惦记桌上的两根棒棒糖,自从阿爸生病,她很少吃到糖了,哥哥偶尔变魔术似的塞给她一两颗,怕她蛀牙,不允许她晚上吃。
大概是觉得小瞎子一直举着糖场景有些可怜,薄敛生硬拒绝说:“不用。”又觉拒绝语气太过,不自觉加了谢谢二字。
语气听上去凶凶的,戚述失望收回手,大概是第一次被人重语气拒绝,看上去有些失落,仿佛在夏日林梢叽叽喳喳的鸟儿遭人弹了一块石子,惊魂落魄飞远,戚述扶墙原路返回,他走得极慢,看不见的三个月里,跌跌撞撞的惨痛教训实在记忆深刻。
薄樱感觉戚述可怜极了,女孩儿心肠从小就软,看见漂亮蝴蝶希望它飞向更美花朵,受村里小孩的欺负也默默咬牙忍受不敢告诉哥哥怕给哥哥带去麻烦,她小声嘀咕说:“哥,他都看不见,你还这么凶他。”
薄敛垂下薄薄眼皮,极度烦闷叹了口气,说:“你去向他要两颗糖,别多拿。”
薄樱立马笑起来:“我知道,哥,我收回刚才说你凶的话,你没忘记阿爸的话。”
薄樱跑出厨房,没有大人在,戚述又是个蒙着眼睛的同龄小孩,房间的整个气场是有利于薄樱的,她不自觉放松自己,也没那么怕生了,她走到戚述面前,轻声说:“我哥哥说话对谁都这样,你不要伤心。”
戚述说:“对你也这样吗?”
“嗯嗯!凶巴巴冷冰冰的。”女孩应了后,又说,“你可以给我两颗巧克力吗?”
戚述分不清巧克力和糖果,出门时,夏天随手抓了好几把,说一路上够他吃了,谁料到一路他不是晕车就在睡觉,罪没少受,糖果一颗没吃。
他全部掏出来放在桌子,大方说:“全部给你吧。我家还有很多。”
薄樱很心动,可她不贪心,挑了两颗巧克力就心满意足了,她将桌沿的两根棒棒糖和巧克力一起放进口袋,兜里有糖,口腔疯狂分泌口水,薄樱跑回厨房要塞给哥哥,薄敛让她自己吃,薄樱剥开棒棒糖糖纸,咬住了棒棒糖,草莓的甜味令她开心眯起眼睛,含糊说:“哥,你真不吃啊?”
“你吃。”薄敛说。
“哥,我可以和他聊天吗?”
“你想聊就去。”
薄樱跑个人接力赛似的,蹿回房间,爬上另一边的炕,趴在桌子好奇打量戚述。
“你眼睛怎么了?生病了吗?”
戚述抬手碰了碰,说:“发生车祸。还没有恢复好。”
“噢噢。”薄樱连连点头,“你今年几岁嘛?叫什么名字嘛?”
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像是本土方言语气的尾缀,总之怎么听怎么搞笑,戚述弯起来的唇角全是笑,他回答说:“戚述,六岁。”
“戚述,你跟我一样大啊。”薄樱找到玩伴一般,语气里掺了难以听出的兴奋,双手托着下巴,她说,“外面的人都像你和你爸爸那么白嘛?我们这里好久好久见不到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