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4)

2026-06-09

  戚述皱起小小眉毛:“你没离开过这里吗?”

  “哥哥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哥哥离开我也离开。”

  薄樱也许表达的方式有些不通顺,戚述勉强理解出她没离开过雪伦山的意思。

  “你爸爸和我阿爸是什么关系啊,阿爸死了这么多天,没有人来看过他,但你爸爸和你来了。”

  “好朋友。”戚述想起爸爸当时在给他洗澡,接完一个电话,整个人包括灵魂都七零八碎了,嗓音哽咽破碎,偏偏好像咬牙忍着,抱起他的时候,有液体落在手背,一颗一颗,他出于好奇和关心,说爸爸,你是不是哭了。

  夏天没有否认,他克制说:“爸爸的好朋友去世了,明天必须赶过去。你去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一回家就来接你。”

  戚述乖乖答应,但他从没有碰到爸爸哭的情况,整个人焦躁不安,在睡前,他抱着爸爸安慰说:“爸爸,我陪你一起吧,要是想到路上没有我的陪伴,你一直哭,我不放心。”

  夏天说一起去也好。

  “我爸爸说,你阿爸是他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戚述说。

  两个小孩之间的聊天对话,全被站在门外晃神的满秀收入耳中。

  按道理,小孩间的话,大人实在没必要插嘴,满秀走到戚述勉强,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较真:“你爸爸夏天是我阿哥最重要的人,对你爸爸来说或许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对我阿哥来说,不是,绝对不是!”

  撂下这句话,满秀也不管两个小孩儿什么反应,径直转身回到右边房间,“砰”一声闭门。

  戚述愣住了,薄樱张大嘴巴浑圆眼睛盯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她喃喃说:“妈妈好像很伤心。”

  戚述忽而低下头,指尖无助摸着桌角。

  ……

  夏天捏着一本日记离开薄霁明曾经居住过的房间,他看了眼左边屋子里两个小孩有一搭没一搭聊得挺好,憋着胸腔的一口气去了院子,一根接一根抽烟,没多久,烟盒空了,地上一堆烟头躺在积雪里,棕黑与白混成一摊脏水。

  得知薄霁名死讯的那天,他始终不相信这个消息,越是害怕面对的真相越是拖延,夏天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那串熟稔于心的数字也拨了整整一夜,妻子戚霜后半夜来到书房,她面上丝毫没有睡醒后的惺忪,她握着夏天的手臂,很冷静告诉夏天:你哪怕拨一千次一万次,薄霁明也不在了,他死了。你去找他,夏天,去看看他。

  这一路赶来,夏天克制着保持冷静,他告诫自己,也许只是薄霁明开的恶劣玩笑罢了,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偶尔也会心生孩童的顽劣,这不算什么。

  但来到雪伦山,司机的反应,两个小孩的反应,满秀的反应,无不一一告诉他,薄霁明真的离开了,他真的死了。

  满秀给他的日记,合照背面的字迹,无不告诉他,薄霁明从来不止把他当朋友,这么多年始终暗恋他,始终如一,不曾动摇一分一秒。

  夏天没有勇气打开日记本,他将照片收入钱夹,日记本藏在登山包底部,他想,也许等他未来有足够勇气那天,才有力气翻开日记。

  戚述鼻子灵敏,在夏天走到门口嗅到了浓重呛人的烟味,他扇了扇鼻翼,皱了皱鼻子:“爸爸,你抽烟啦?抽烟对身体不好。”

  夏天眼睛还红肿着,他扯唇挤出微笑弧度,但都徒劳,于是放弃挣扎,在儿子身边坐下,嗓音略呈沙哑:“放心,偶尔抽一次。”

  戚述意识到爸爸此刻心情很糟糕,就好像回到三个月前,他和妈妈出车祸那阵子,他手摸索到夏天衣服布料,再往下是夏天的手,戚述的手还很小,仅能握住爸爸的几根手指,收紧的几分力道在夏天看来仿佛安慰。

  小孩儿也确实在安慰爸爸,他抿着小小的唇瓣说:“爸爸,你想哭就哭吧。”

  “我是大人了,我不哭。”

  “哭也是大人的权利,你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小孩一本正经安慰人,看着像个成熟的小大人,夏天唇角弯了弯,偏开脸呼出口气,坦白说:“我方才在外头哭过了。”

  “噢,那我就放心了。”戚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说,“你要是还想哭,可以靠在我身上哭。”

  这可爱模样,可把夏天彻底逗笑了,狠狠搓着儿子脸蛋,他说:“我可不能生病,生病了你和你妈谁照顾。放心吧,爸爸能扛过去,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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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在这:雪伦山没有夏天

  感兴趣的可以戳一下,有点虐。但是攻继父暗恋受爸爸的内容。

 

 

第3章 睡相很坏的盲人弟弟

  薄樱躲在门口,父子间的互动全落她眼睛里,她很羡慕,阿爸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她还有哥玩的,阿爸喜欢让她骑在脖子上,问她像不像在骑大马,冲哥哥说:“哥哥三岁时最喜欢这么玩,可惜哥哥现在小大人了,都不爱搭理人。”

  这时候,薄敛会跟在父女两身后,其实也渴望的,但阿爸身体不好,呼吸急促仿佛破了的陈旧风箱,听上去呼哧呼哧而浑浊,再严重些,阿爸剧烈咳嗽起来,嘴里呕出一摊一摊的血。

  薄樱有一回被吓坏了,抱着阿爸哭得稀里哗啦,阿爸既要控制往喉咙里咽血,又要哄小姑娘,忙得焦头烂额,一脸无奈之色。

  薄樱印象里,阿爸很忙也很细心,他经常拿着猎枪往雪山深处钻,猎到了好东西换了钱给小姑娘带糖带漂亮发卡,给哥哥带很多很多书,也给阿妈带艳丽的衣裙,还经常给村里小孩儿送糖吃。

  阿爸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他告诉哥哥一定要读书,他不仅花钱送哥哥上学,每天步行接送,阿爸也送很多同村的小孩子上学,阿妈说阿爸曾经是个有钱自由的人,他是因为他们三个人才变得穷了,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再后来……阿爸病倒了,他们家更穷了,没钱帮助别人,那些人再也不会感谢阿爸,小孩子们也开始欺负薄樱,他们不敢惹薄敛,只会拿胆小的小姑娘出气。

  阿爸去世以后,阿妈什么也不管了,每日待在阿爸的卧室,哥哥必须天还没亮做好一天的饭菜,分出很多带去上学,他不放心将妹妹一个人放家里,就那么牵着妹妹一起上学,薄樱很乖坐在哥哥身边,吃着哥哥偶尔变出的糖果,从不离开哥哥视线。

  但也有感恩的,就像邻居叔叔阿姨,阿爸去世后,他们经常在兄妹俩上学后送吃的过来,就放在厨房,兄妹俩放学回家就有饭吃。

  薄樱其实初见夏天,便很有好感,理由很简单,因为阿爸会常常盯着一张照片发呆,次数多了她也将照片上另一个人的模样刻在记忆里。

  夏天朝她伸手微笑时,她害怕想躲,但记忆让她无法躲。

  就像此时,夏天发现了偷窥的她,朝她投来微笑一瞥,薄樱缩回脑袋,跑进厨房,薄敛对着灶台发呆,薄樱说:“哥,我想阿爸了。”

  薄敛抬眼瞅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灰烬掩埋下的星火:“想也没用,阿爸不会回来了。”

  薄敛站起身,手掌摁在妹妹脑袋上方,停了片刻,他收回手:“帮我烧火。”

  薄樱坐在小凳子上,往灶台塞易燃的枯叶,零星火苗触到易燃物,慢慢烧起,薄樱仰脸看向哥哥:“阿妈呢?”自从阿爸走后,阿妈再也不会给她和哥哥做饭,白天守着樱花树,夜里守着阿爸的骨灰。

  但满秀对兄妹俩视而不见,薄樱还挺喜欢这样的妈妈,这样状态下的妈妈不会伤害她和哥哥。

  薄敛说:“抱着阿爸照片睡着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薄敛在纠结,按照之前几天,他直接一锅炖了,但今天来了客人……

  哥哥做饭实在难吃,可她又不会做,薄樱盯着哥哥为难的表情,突然说:“哥哥,要不要让外面的叔叔做饭。”

  “不用。”薄敛拒绝地很干脆,决定做个腊肉炒白菜,水煮土豆。

  薄敛摘白菜叶之际,夏天也来到了厨房,室内温度高,他仅仅穿着一件宽松黑毛衣,袖子撸至手肘部位,他皮肤很白,手指也长,像个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