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接过薄敛手上的白菜清洗,对薄樱说:“小樱,小哥哥一个人在外面你帮我看一会儿好吗,小敛烧火吧,我来做饭。”
薄樱不确定看着薄敛,哥哥冲她点头,薄樱放下心去找戚述。
薄敛坐在小凳子上烧火,厨房烟雾氤氲,男人高大的身影佝偻着做饭,可能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厨房做饭,他很不适应,嘀咕道:“灶台这么矮啊,多做几次我腰要废了。”
这句话薄霁明经常提,但抱怨归抱怨,他仍会给两个孩子煮好吃的,满秀不忍他这样,尝试学薄霁明做的那些菜肴,她是个聪明的学生,学什么都快,但那些菜肴对满秀来说,不是给孩子吃的食物,是她向喜欢的人邀功的作品。
“小敛,你尝尝,好不好吃。”夏天炒好第一道菜,放在灶台边保温,塞了一双筷子给薄敛,面庞真诚。
手里陡然被塞了一双筷子,薄敛皱了皱眉,抬眼一瞬间对上夏天期待的眼神,薄敛站起来,去夹了一块白菜,夏天在他咀嚼时期待发问:“好不好吃啊?够不够咸?”
薄敛一张小脸冷冰冰的,咽下白菜后,硬邦邦扔出两个字:“好吃。”
夏天“啧啧”两声:“好吃还这表情?”
这声啧啧,实在像极了薄霁明,他也经常啧啧嫌弃薄敛不爱笑不爱说话,嫌弃薄樱太能哭不好哄。
薄敛扭开脸坐了回去,无言半晌,突然说:“你和我阿爸很像。”
“啊?”夏天不明所以,“你说做菜口味吗?”
薄敛没说话,夏天眉梢飞扬独自聊起来:“你阿爸做饭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我都跟他学的,说起来,他算是我师父了。有一回我们食堂的老师傅请假回国,聘请了当地的厨师,做的菜不合胃口,大家伙想让你阿爸兼职几天,但他这人冷傲得不行,连我们班长都出动了,就是说不动他。然后我……”
薄敛垂眼,一副认真听的模样,在夏天说得兴起戛然而止时,他脸上带了一点笑:“我听阿爸提过,你自告奋勇做了一顿差点遭群殴,阿爸看不下去才勉强教你做菜。”
“你阿爸还跟你说这个啊。”夏天不自在摸摸鼻尖,“我现在做饭其实也不好吃,就会你阿爸教的那几样。”
薄敛点点头说:“阿爸病迷糊时,提上几句。”
实在是食材有限,夏天烧了两道菜,便匆匆端上桌,他总算知道兄妹俩这么瘦的原因在哪,天天吃这些,胖子也要成瘦子。
吃饭的时候,薄敛去叫了满秀,一行人坐在左边房间的炕上吃饭,谁也没说话,夏天喂完儿子胡乱扒了几口,饭后,夏天动作利索洗好碗,满秀抱出两床干净的被子铺到炕上,对夏天父子说:“晚上你和你儿子睡阿哥房间,我去邻居家借宿一晚。”
戚述好奇说:“阿姨,你不和你的孩子一起睡吗?”
满秀好像特别喜欢戚述,弯腰凑到戚述跟前,粗糙手掌怕扎疼他般轻轻摸了摸他白嫩脸颊,笑着说:“阿姨不能和他们一起睡。”
戚述想问为什么,满秀抓起他手,往他手心塞了个圆圆的镯子一样的事物:“这是阿姨第一次见你,送你个见面礼。”
薄樱看着满秀温柔神情愣了一会儿,妈妈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儿笑得这么温和,连戴在手上很多年的银镯子也脱下来塞给了他,虽然戚述确实很好,只是,薄樱想不明白,妈妈对她和哥哥永远那么坏。
小小的一个女孩,仿佛整个人被失落和难过侵占,那双明亮眼睛也黯淡不少。
望着女人用温柔难以描述的面孔对戚述,尤其是将银镯子摘下时,薄敛眉心微微皱起,他忽而低下头,握住身侧妹妹的手。
薄樱抬头看向哥哥,冲哥哥笑了一下,很勉强。
“你不用这么客气。”夏天瞧见了小女孩眼睛里的失望,提醒满秀说,“戚述是男孩子,银镯也不太合适?”
满秀勾了勾耳边垂落的一缕秀发,笑着对夏天说:“必须要给的。”
也许是初次见面,夏天对满秀的一些言行举止感到难以捉摸。
就如此刻,她给完银镯子,对戚述说她喜欢他,随后说要拿东西换衣服,夏天等人回避,之后,满秀开门出来,她换了一件漂亮繁杂的复古裙,套了一件红梅色的厚实披风,长辫子拆了重新编过,乌黑秀发别上了一枚亮眼的樱花发卡,怀里抱着一个由黑布包裹的小包袱,看不清是什么。
夏天心中有不好预感浮现:“你这是?”
满秀弯起唇角,她身材纤瘦,脸颊没什么肉感,但骨相优越,笑起来灿烂艳丽,满秀说:“今晚是阿哥的头七,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希望他能看到我漂漂亮亮的。”
夏天眼神不觉间带上怜悯:“很漂亮。”
满秀似乎被夸得很心满意足,露出少女的羞怯:“谢谢你,夏天。”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几步,但很快又回来,走向左边屋子,一一捧着兄妹俩的脸蛋反复亲了又亲。
薄樱被亲呆了,又惊又喜,小声说:“阿妈,你好漂亮。”
满秀瞧了薄樱一眼,俯身抱住她,但没几秒松开,她目光落在薄敛身上,忽而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完直起身,不再看兄妹俩一眼抬脚离开。
薄樱追了几步,但外头太冷了,她止步在门廊,不舍得收回目光,薄敛手掌搭在她肩头:“回去睡觉。”
薄樱说:“哥哥,阿妈跟你说了什么?”
薄敛目光停留在夏天送满秀离开的两道身影上,依然眉心紧蹙,但对妹妹,他淡淡说:“没说什么。”
夏天送满秀到门口,见她往邻居家的院子里去,驻足了几分钟,寒风呼啸,听不到别的动静,夏天也没多等,返回院内,屋子暖和,夏天一身寒气回来眨眼消散,夏天并没有关里屋的门,他怕满秀半夜也许要回来。
炕上热,戚述已经换上了睡衣,趴在炕上手里捏着个解压球,眼皮有下垂的趋势。
夏天给他调整完睡姿,戚述整个人被他双手冻精神了:“爸爸,请你下次不要用冰冷的手碰我。”
夏天捏了下他脸庞:“嘿,我又碰一下,你拿我怎么着啊。”
大人幼稚起来和孩子没什么分别,戚述气鼓鼓的,撅着屁股背对着夏天。
夏天抱起儿子,往两个小孩屋里搬,薄敛正在铺床,夏天说:“晚上小述跟哥哥妹妹睡好不好。”
戚述搂着夏天脖子,歪头不解说:“你不跟我一起睡?”
“爸爸还有事,留你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
薄樱盯着戚述手里的解压球,抬头看了眼夏天,又将面庞扭向薄敛。
薄敛刚铺好床,直起身:“我可以照顾好他,您放心。”
戚述就这么被放在了炕上,戚述张了张嘴:“啊?可是我还没答应呢?”
夏天抹了一把儿子脑袋:“你的意见不重要。”说完,他又冲薄敛笑笑,“那就麻烦小敛了。”
夏天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薄敛在锁上门之前,特意询问戚述要不要上厕所,得到对方否定答案后,利索锁好了门。
炕很大,三个小孩睡绰绰有余,薄樱大着胆子躺在戚述身边,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手里的解压球:“戚述,你手上的这个是什么呀?”
戚述递给她:“你要玩吗?”
薄樱半坐起身,看向靠坐墙壁看书的薄敛:“哥,我能玩吗?”
薄敛点了下头,薄樱躺回去,拿走了球,戚述解释说:“这是解压球,你可以用力捏它,不会坏。”
小小的五根手指往掌心攥去,压力球从指缝溢出,接近透明的部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球,薄樱笑了一声。
清脆的一声,甜甜糯糯的,即便短促,薄敛还是捕捉到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薄樱很少笑,因为满秀讨厌她笑,不允许她笑,说她笑的模样实在讨厌,满秀也不愿意看薄敛笑,兄妹俩笑起来的模样是她最为恐惧厌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