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31)

2026-06-09

  薄敛没法继续装死,摁开台灯,起身查看戚述:“哪里难受?胃吗?”

  戚述忙不迭点头,抱怨似的说:“早知道就听你的不吃那么多了。”

  薄敛手掌贴在他胃部帮他揉,好笑说:“当时为什么不听?”

  戚述像只被挠得很舒服的猫咪,享受眯起眼睛,含糊说了什么,薄敛没听清,凑上前去:“你说什么?”

  “我说……”戚述睁着一双明亮空洞的盲眼说,“我不想你吃砸坏的蛋糕。”

  想了想,戚述补充说:“我明天让夏天再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吃进去会有好运气,你马上要高考了,考砸了怎么办,蛋糕被我砸了,寓意不好。”

  “凭的是实力,别瞎操心。”虽然这话真实,但戚述有种好心被浪费的感觉,撇撇看上去不太乐意。

  安静了几秒钟,薄敛把手捂在他眼睛,让他赶紧睡,然后关掉台灯,在戚述以为薄敛不会帮他揉肚子的时候,薄敛的手去而复返再次贴在他腹部揉起来。

  被抚摸的感觉很好,戚述裹在被窝里舒服地闭眼感慨:“哥哥,有你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怕哥哥吃太多砸坏的蛋糕而撑到了肚子,最后却还是要说哥哥最好。

  戚述以笨拙、天真、可爱的方式,使薄敛越来越放不下。

  平时有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私下相处戚述对薄敛的依赖很深,戚述找不到衣服裤子外套袜子,薄敛闭着眼也能找到,并且撒撒娇的情况下薄敛能给伺候穿上,在家或外出,他嘴里的垃圾永远第一时间落在薄敛手掌而不是垃圾桶,有哥哥在的地方永远不需要盲杖,许是年纪尚小又是和薄敛同吃同住,戚述总以为有薄敛在,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

  在这种安心温暖的环境里,戚述很快熟睡,薄敛打量他稚嫩面庞,将几缕覆盖颊侧的黑发撩到耳后, 戚述痒得把脸往被哥哥肩窝埋了埋,薄敛熄灯躺下手依旧在给戚述揉肚子。

  戚述身板很单薄,胸腔嗡鸣着不仔细听难以捕捉到的心跳声,手脚细长,脆弱的仿佛一捏就碎,乖乖窝在哥哥怀里睡得香甜,薄敛确认他熟睡后挪开了手,把被子往他下巴处掖了掖,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薄敛,我明天给你买新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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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想哥哥吃砸坏的蛋糕,怕给哥哥带去坏运气,因此身为弟弟,只好拼命吃很多很多。并且在睡梦中承诺给哥哥明天买一个新蛋糕。

 

 

第24章 你给予我的幸运无与伦比

  戚述一向喊小敛哥哥地喊,倏然冒出薄敛二字,在薄敛听来有些怪异,他以为戚述没睡还惦记着砸坏蛋糕的事,睁开眼睛轻轻摁开了床头灯的开关,垂眸望向弟弟,戚述呼吸平稳,眼皮安静。

  薄敛指尖伸去碰了碰戚述纤长睫毛,戚述蹙了蹙眉心,把脸埋得更深。

  “戚述,你喊我什么?”薄敛试探询问。

  夜晚寂静,空气也透着静谧,薄敛屏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因此薄敛确定弟弟在说梦话。

  戚述这句梦话促使薄敛的心脏像是一寸一寸长出了新的柔软血肉,过程或许疼,但因为有着怜惜和珍爱的灌溉,薄敛又不觉着疼。

  希望睡梦中的弟弟一夜好眠,避免噩梦缠身,薄敛摸了摸弟弟侧脸,温柔低语安抚:“你给予我的幸运无与伦比,蛋糕砸了幸运也不减分毫。”

  ……

  昨晚窗帘没拉,一大早暖呼呼的阳光打满整个卧室,戚述感觉脸要被晒融化了,醒过来时薄敛上课去了,戚述摸着负担过重的胃爬起来,依次摸起薄敛准备好的衣裤袜子穿好,吸趿着拖鞋边打哈欠进了洗手间。

  戚述的课程很轻松,在校门口戚述悠哉悠哉扒拉车窗户叮嘱夏天今天一定要买红茶栗子蛋糕,夏天一听差点没一脚油门轰走。

  “祖宗哎,你知道有多难买吗?”

  戚述嘿嘿一笑:“我知道,但你肯定有办法啊,爸爸爸爸爸爸,求求你啦……”

  连爸都喊出来了,夏天不买也得买。

  ……

  高考前一周,也许是出于怕打扰薄敛休息,戚述考虑搬回自己卧室,整个家静悄悄的,李阿姨备菜做饭像个默剧演员,做完饭轻声细语地叫人,搞卫生也不敢打开洗地机吸尘器,采用了最原始的扫地拖地。

  戚述做这个决定时,薄敛薄樱还在学校,母子俩在家,戚霜当时正给戚述煮果茶,闻言,手一顿,故作随意地说问:“那是不是等哥哥考完也不搬回去了?”

  戚述理所当然说:“当然要搬回去啊,妈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六月天,细雨延绵,太阳好像被谁提前设定好程序似的躲在乌云背后,屋外屋里阴惨惨连着灰蒙,家里的灯光好像因着昏暗天气也变得疲惫。

  “我随便问问,毕竟家里的格局布置你也熟悉,你睡哪都成。”戚霜身在高位,说话方式不再如从前般直言直语,她斟酌再三,也只是含糊其辞。

  戚述哭笑不得:“什么叫睡哪都成,我就要睡我哥卧室。吃撑了还有哥哥给揉肚子,渴了饿了有哥哥拿吃的,每天还有哥哥帮着穿袜子,多舒坦啊。”

  “你想一直这样和哥哥相处吗?”戚霜突兀地问向戚述。

  “想啊。”毫不犹豫的回答。

  戚霜盯了儿子两秒,也许是怕戚述多想,又也许是在为自己方才奇怪的行为辩解,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汤锅里熬煮的果茶:“述述,如果哥哥想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呢,你要怎么办?哥哥马上就是大学生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你们也大了,再睡一起有些不合适。”

  戚述垂下眼,显得有几分孤零零,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却在校时光和薄敛偶尔外出参加竞赛,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戚述是个盲人,他喜欢这种固定的形式,不喜欢作出改变,就像有些计划前一天制定好,因外界因素干扰而落空,那种无力很折磨人。

  戚述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改变的习惯,是离开盲校去往普通学校。

  厨房窗台的窗户还开着,横斜细雨雾蒙蒙飘进来,很重的湿气扑向戚述的脸,鼻腔和呼吸道也因此好像堵上了一样,戚述神情出现了一缕茫然:“妈妈,一家人不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吗?”

  “述述,妈妈也不知道。”戚霜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关上窗户,熄灭火,果茶咕噜咕噜冒泡的动静也消失了,戚霜装了一杯递给戚述,转移话题说:“小心烫,来尝尝妈妈手艺有没有进步。”

  即便戚霜提醒他果茶很烫,戚述仍被烫到了,舌头烫起了泡,很痛,他抿紧嘴唇,动静咽回了肚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戚霜正在盛第二杯,没有发现戚述被烫伤,如果发现,戚霜一定愧疚得无以复加。

  戚述说了声很好喝,捧着杯子去了书房。

  薄敛留给他的作业,他手放在上面,手指尖感受着纸上凸起的行文,好几分钟过去一个字读不进去,戚述喝光了整杯果茶,发现自己因为薄敛会在未来离开他而提前焦虑、害怕。

  戚述双手松开杯子,从抽屉里找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打开了随身听。

  戚述清楚记得,这种症状不是第一次出现,早有征兆。

  去年,薄敛参加拿到了数学竞赛复赛名额,去了外地集训。

  时间不算长,两周时间。

  戚述是知道的,也不认为两周很长。

  起初,戚述每晚拿着夏天手机给薄敛打电话,但很可惜薄敛没接,紧接着夏天也出差了,戚述不抱希望用薄樱手机给薄敛打电话,很幸运的是在第三天的夜里十点薄敛接了,语气比较疲惫,戚述腹中打稿的诸多话题顿时抑郁咽了回去,分享欲在薄敛疲惫面前像一捧棉花糖碰到了水,找不到任何痕迹,戚述不敢多聊匆匆挂了。

  他第一次认为两周时间很漫长,不适应的感觉像小感冒,一开始不觉得很严重,可是等反应过来重感冒时,难受的滋味侵袭四肢百骸。

  ……

  戚述不知道的是,当时薄敛望着挂断的电话似乎想回拨,因为戚述看上去有太多的趣事想分享给他,接起时兴奋的声音透过音筒直直抵达心脏,松弛着身体里每一根神经,连日来高强度训练的重压就好像被轻飘飘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