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41)

2026-06-09

  薄敛没出声,无奈睇他一眼,起身将黄瓜扔进垃圾桶去洗了手。

  “哥,你尝了?”戚述问。

  薄敛淡淡蹦出一句:“嗯,其实也还行。”

  戚述顶着一脸“请问你味蕾全死光了吗”的表情嫌弃说,“你竟然觉得还行?”

  薄敛:“嗯。”

  戚述:“?”

  窗外绿荫葱葱郁郁,太阳光刺眼得过分,大概是戚述表情太过生动,薄敛拿了个保鲜膜将菜膜好收进冰箱询问说:“牛肉米线吃吗。”

  这句压根不是疑问句。

  趁薄敛收碗的功夫,戚述自觉坐到玄关换鞋,时不时留意书房的动静,然而书房门仿佛被夏天下了禁制般饶是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戚述一遍换鞋一遍心想外婆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一来哭哭啼啼个不疼,再则妈妈不是不孝顺的人,外婆说联系不上妈妈,一定是请求妈妈干什么违法的事妈妈因此拒接外婆。

  唉,能让外婆操心的人不多,也就小姨一个。

  戚述不由得想起之前那次聚会,经常在国外的小姨突然出现本就奇怪,要么不联系一旦联系外婆他们张口就是要钱,也曾打过电话给妈妈,妈妈给过几次之后就没再给了,这回估计是小姨出什么大事了。

  碗筷归置进洗碗机,薄敛走到玄关,看到的是戚述脚上穿了不一样的鞋子,非但如此,鞋带绑得乱七八糟,如果乱绑鞋带有比赛,戚述一定能拿第一名。

  薄敛叹了口气,单膝跪地,触碰过凉水的手指带着几分冰凉拎开了戚述的手,重新理好错乱的绳结,戚述坐在换鞋椅上微微躬身,凸起的脊背骨头纤细嶙峋,他抬起头时,秀气的鼻尖擦过薄敛直挺挺的鼻梁。

  戚述一无所知,咕哝说:“小敛哥哥,我发现你很爱叹气,叹气老得快,你要改掉这个毛病。”

  “抬起左边的脚。”相较于男孩的碎碎念,薄敛懒得搭理,直接命令式的语气。

  戚述“啊”了一声,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我又穿不一样的鞋啦。以后还是全买一样的好了,省得穿错,要重新穿好麻烦对不对。”

  “不麻烦。”薄敛说,替戚述穿上正确的鞋子后,又过了几秒,薄敛的语气跟讲冷笑话似的,“比起穿错鞋子,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练一练绑鞋带,绑匪都不一定有你能绑。”

  薄敛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起开。”

  戚述站起来乖乖让开位置,不过几秒的时间,薄敛也换好鞋准备开门,戚述箍着薄敛脖子往他背上一蹦,得意说:“我绑鞋带厉害,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怎样随心所欲的乱绑哪怕是死结,也有哥帮我解啊。”

  盲人说起来其实很脆弱,很多东西,正常人能避开,他们无法避开,戚述也因踩中松掉的鞋带而狠狠摔跤,因此他潜意识会将这种伤害认为鞋带绑死就不会再摔跤,并认真实施这种念头。

  背上挂了个人,薄敛单手照旧轻松开门关门,对弟弟的话恍若未闻。

  院子有一条鹅软石小路,两旁翠绿艳丽的花花草草是夏老太太带着薄樱亲手种下的,满院子花团锦簇。

  少年背着弟弟走过满是树影筛出细碎流金的小道,推开院门走远,从书房任女士站的角度看去,将将好瞧到兄弟俩的身影,夏天背对着一无所知,一心敷衍丈母娘,任女士突兀说:“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这么好吗?”

  夏天嘴里的“这个家戚霜做主,我也没办法。”“晚上我等戚霜回来和她商量商量。”一些字眼此刻硬生生噎回了喉咙:“妈,你说什么?”

  任女士手指着还未走远的兄弟俩,夏天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背着人的冷漠少年端着一张事不关己的脸,背上的少年活像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雀,偶尔冷漠少年会偏一偏脸,喉结滚动似乎表示自己在听。

  任女士说:“述述这么大了,还黏哥哥,不太好吧。”

  夏天不在意摆摆手说:“述述让我和她妈妈惯坏了,喜欢让人背,妈你不用大惊小怪。”

  任女士:“?”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说……两个男孩子,这么相处不是办法,述述是盲人,性格单纯,很容易被引诱,你要看紧点述述……”任女士意有所指说,“当初,那个孩子的继父对你态度不一般,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喜欢同性的男人心术不正——”

  “妈。”夏天突然截住她的话,他鲜少露出不耐的表情,对长辈更是礼貌地挑不出一丝错处,任女士被这一声妈喊得下意识全神落在了夏天脸上,磕磕绊绊找补,“我也就是提醒提醒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夏天的痛处,他揉了揉眉心,下逐客令,“妈,我送您回去吧。戚霜不是不管,是她管不了,戚雪是成年人,早就到了为自己行为买单的年纪。还有,戚雪最近找了我几次借钱,如果几万十几万也就给了,但她胃口比较大,我给拒绝了。您与其让我和戚霜帮她解决债务,不如追根究底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债务的源头。”

  “至于我家孩子们怎么样,不劳您费心。毕竟——”夏天扯了扯唇,心里有股劲,仿佛在为戚霜找不平,“您连自己最疼爱的孩子都教不好。”

  话音落下,任女士怒气冲冲摔门离去。

  送走了丈母娘,夏天心情舒畅伸了伸懒腰准备吃饭,结果餐桌什么也没留下,他给薄敛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戚述,没了绿荫遮挡,太阳恼人的热度似乎要融化在他脸上,戚述懒懒趴在哥哥肩膀有气无力喂了一声。

  夏天:“我饭菜呢?”

  戚述说:“小敛哥哥给收进冰箱了,你要吃?”

  夏天嗯哼了声:“不然呢?”

  “讲真的,你做的真的不好吃。”戚述陈述事实一般,“不知道西红柿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伤害它。”

  夏天一样样从冰箱里搬出来,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饭,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少爷啊,你是越来越挑了,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牛肉,夏天认命推开饭碗,满脸不信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西红柿炒牛肉会难吃成这个鬼样子,他再度不死心伸筷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拌黄瓜,彻底死心:“你们准备去吃牛肉米线么,给我带一份,多放辣椒。”似乎怕被儿子嘲笑,果断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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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弟弟爱吃牛肉米线,所以哥哥的微信名很直接:牛肉米线好吃

 

 

第33章 “我有罪”

  薄敛知道戚述怕热,专门挑绿荫处下脚,他背上背着个人也不嫌热,走路看起来轻松极了,林叶间的风裹挟着凉意拂来,吹在肌肤上凉丝丝的,戚述握着发烫的手机,轻喃道:“这么难吃,哥你怎么会觉得还行。难吃就难吃,好吃就好吃,怎么能委屈自己蹦出还行这个词。”

  享受片刻的静谧与舒爽,戚述手垂下把发烫的手机塞入哥哥裤兜,手心里的汗很不客气全部擦在哥哥肩膀的布料,对此,薄敛微微侧目,眸光朝肩膀处扫了一眼,看戚述做坏事像只偷了腥的猫,轻轻地收回视线,懒得戳破戚述做坏事成功的小得意。

  对于这一刻的感觉,薄敛很难描述。

  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什么,只觉心脏充盈,希望这一刻时光无限延长。

  进了餐馆,老板斜靠在躺椅耍手机,老板娘在一边打瞌睡,空调嗡嗡运转,薄敛拉开推拉门,老板差点被手机砸中脸,惊讶道:“大中午的怎么来了?家里没人做饭?”

  薄敛坦诚说:“家里人做饭不太行。”

  “晓得了,夏老板创新菜了嘛。”老板熟练洗手拿工具抓粉去了。

  戚述实话实讲:“这不叫创新菜,这叫制造黑暗料理浪费食材。”

  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送了他们一碟凉拌黄瓜,戚述尝了一口,眯起眼睛道:“这才是正常的拌黄瓜,好吃。”

  薄敛要了一份牛肉米线,老板端上桌,给了两副碗筷,笑眯眯说:“天气热,两个人吃一份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