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64)

2026-06-09

  戚述晃了晃,眼下挂着一团青晕,一看就没睡好:“不要吗?刚薅的。”

  薄敛垂眸瞧了眼说:“不好好睡觉跑楼下薅花?你爱好什么时候这么特别了。”薄敛没接,径直牵起那只递花的手回楼上换衣服。

  戚述闷不吭声任他牵着走,走进书房时回过头望向花园,视野一片茫茫,这让他更清晰明白自己一个盲人,除了给身旁人带来拖累,没有任何好处。

  凌晨四点,戚述再次在与薄敛同床共枕的情况下失眠,独自坐在静谧小花园,晨风萦绕花香扑鼻,如若能看得见,抬头入目必是浩瀚天幕缀满繁星。

  黄昏时醒来的人感觉孤独,凌晨时醒来的人何尝不是。

  戚述几乎一夜未眠,晨起时满身疲惫,回到楼上挨着床铺整个人扑了上去,侧着脸眼眸紧闭。

  “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薄敛从衣帽间取出干净校服,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戚述仿佛一夜之间心事重重,格外精养神采奕奕的面庞萎靡了不少,薄敛最担心他生病,戚述很少生病,但一旦生病便很难好。

  不由俯下身手贴向戚述额头,冷淡的眼眸浮现一抹紧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戚述推开哥哥的手说:“没有。有点困了。”

  感觉弟弟好像在排斥他的靠近,薄敛错愕望着被推开的手掌一两秒,直起身说:“请个假好好补眠,我在家里给你复习也是一样。”

  闻言,戚述睁开眼睛,摇摇头:“不请假,我不要请假。”

  薄敛套上白衬衫,胸口敞露出锁骨位置,他微微仰脸扣好纽扣,也催促戚述换校服。

  戚述一颗颗解开睡衣纽扣,摸索校服套上,袜子在他触碰间落到了地上,戚述找不到袜子,雪白手掌四处摸索,薄敛俯身捡起抓住戚述的脚径直替他穿了。

  “哥,以后把袜子给我就好,我自己穿。”戚述轻声说,“我已经成年了,会照顾好自己。”

  薄敛帮他穿好两只袜子手依旧没撒开,眼眸紧盯戚述,没反驳弟弟的话,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松手走进浴室洗漱。

  戚述眨眨眼,隐约感觉薄敛不太高兴。

  吸趿着拖鞋也跟着去了浴室,从固定位置取了牙刷就往口腔塞,薄敛一向提前帮他挤好牙膏,戚述刷的满口沫时,薄敛刚漱口带着一股薄荷清香,语气不冷不热说:“既然会照顾好自己,明天开始自己挤牙膏。”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戚述差点将满口的泡沫咽下肚里,来不及说什么,薄敛又继续说,“洗脸最好将残留的牙膏沫也清理干净,毕竟你会照顾好自己。”

  戚述:“……”

  薄敛的语气计较,戚述听出来了,心说他哥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不让他伺候自己这个麻烦了他怎么还不乐意了。

  昨晚戚霜的托付如犹在耳,戚述沉默刷牙沉默漱口,洗脸的时候特意将脖子也擦了一遍,生怕擦不到位残留泡沫。

  以往是薄敛帮着整理书包,这回撒手不管正好如戚述的意,他悄摸着将从夏天衣柜偷拿的笔记塞进了书包里,下楼背,吃早餐背,上车也背。

  薄敛也不管他,只当他怕落下。

  薄樱啃着早餐坐进车里,视线瞥向开车的一脸冷冰冰的亲哥,随即扭脸看向把书包当宝贝抱在怀里一脸不高兴的小哥,心里浮起一丝古怪的念头,两位哥哥不会是在闹别扭吧?怪有趣的。

  到了学校,戚述以往不舍与薄敛道别,今天倒是下得干脆,头也不回。

  薄樱看在眼里肯定道,绝对吵架了。

  八卦同时又很好奇,两位哥哥能因为什么吵起来。

  戚述等在原地玩书包带子,薄樱搭上他手臂,戚述才跟她走。

  看着弟弟妹妹踏入校园,薄敛放心驱车离去,驶往公司方向。

  一般需要四年完成的本科课程,薄敛仅用三年便修满了所有学分,提前毕业选择就业,找专业相关工作机缘巧合进入一家翻译公司,薄敛在工作方面上手快效率也高,带他的前辈是他校友大他两届,调侃他看着年纪轻轻能力倒是强,带他根本不费力。

  公司一共三十多人,老外占了三分之二。

  带薄敛的前辈叫李光平,他是个性格随和的人,见薄敛第一天就让他做好高压准备,又说这群老外性格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用刻意打交道,老板是个法国人一点不事逼很好相处,爱往泰国跑,平时根本见不到人。

  他拍着薄敛肩膀欣慰说:“在那么多应聘者中选了你,因素有三。第一:你的英音实在标准漂亮,音色也很加分。第二:因为你的外表一百分,嘿嘿,谁让咱们老板是个看颜值的基佬,收到你简历当天就从泰国飞回来亲自面试。第三:我和一些同事真的很好奇你大学期间哪来那么多精力考一堆证书,你是机器人吗?!”

  “你的大学生活我的大学生活,好像不一样。”这句话,李光平吊着嗓子唱出来的。

  薄敛开始担心这家公司员工的精神状态。

  这家翻译公司福利好薪资可观不加班,薄敛第一次和李光平跨省出短差,是一场小型圆桌商务会议,飞机上李光平提起自己遇到的倒霉事,说有些主办方会坑人。

  一语成谶,他们一点钟出站坐上会议专车抵达会议酒店,签到领取工作证,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李光平和主办方接洽会议事项,薄敛背着黑色双肩包先去同传屋做准备,十分钟后李光平坐到了薄敛身边哀叹:“我这破嘴,好啦,这回又碰上个不靠谱的,改动了很多会议内容,是时候让我们强大的心脏和灵活的脑子上场了。”

  下一秒,李光平看向镇静的薄敛,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安慰道:“你慌不慌?时间还有,你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商务会议有一点好,它不像那些科技、医疗,专业词汇晦涩难译,你能行吧?”

  薄敛:“你手别抖。”

  李光平:“……”

  整整两个小时商务会议结束,李光平摘下耳机懈力靠向椅背,嗓音沙哑用川味英语感慨:“well it’s finally over.累死个劳资了,感谢今天又是没有被AI替代的一天。”

  打量了眼薄敛,不仅感慨年轻就是好,薄敛脸上愣是没什么疲惫之色。

  薄敛起身有条不紊收拾东西,背好包看着李光平,眼神似在催促。

  李光平不解:“急着干饭?”可分明长着一张不爱吃饭的脸,看着像喝露水也能活。

  薄敛冷淡说:“赶高铁。”

  “你赶高铁干什么?”

  “接我弟弟妹妹放学。”

  “……”

  “你……真没紧张过?”李光平不死心道。

  “没什么好紧张的。”薄敛见前辈没有要收拾的意思,顺手一块整理了。

  观内心而本自具足,阅万物而虚怀若谷,内求诸己,不假外物,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原来世上有人能做到在执行一件事时,出发点以自己为中心,不在意外界。

  李光平不得不服薄敛,年纪轻轻就已达到这个境界,至少他达不到这种境界,想当初他首次踏入线下同传屋就因紧张出了差错。

  工作并未有薄敛想象中困难,这一趟出差,他受益颇多,也意识到自己语种实在匮乏。

  坐上回家的高铁,窗外漫天绯红的晚霞美得刺眼,薄敛不由自主想起戚述绯红面颊,以及他当时说的那句:“我不买打折的物品,我怕你和小樱身上的好运也跟着打折。这种想法很奇怪对不对,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打折呢,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哥哥,你不要笑我。”

  怎么舍得笑话他,他们兄妹俩这些年一直都被好运笼罩。

  ……

  在教学楼路口即将分开,戚述喊住了薄樱,拉开了书包拉链取出笔记递给薄樱:“你帮我看看,是小敛哥哥的记账本吗?”

  薄樱怕同学冲撞到戚述,牵他走到了楼道一侧,角度恰好将他们兄妹俩身形隐藏。

  薄樱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哥记账本封皮是黑色的,这本封皮是樱花粉看上去更破更旧,薄樱手指轻轻抚摸着表皮呢喃:“小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