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述疑惑偏了偏脸,薄樱翻开后,扉页的一行瘦金字体映入眼帘——欢迎打开我的秘密。夏天。
俏皮的语句与本人性格天上地下,薄樱靠着这一行字捡回了一点小时候的记忆,忍不住弯了弯唇。
指尖反复落在熟悉瘦金体,薄樱眼眶凝聚的雾气就好像一朵积雨云随时爆发雨瀑,薄樱不舍得眨眼,将脸贴了上去呢喃说:“小哥,这是我阿爸的日记本。”
戚述张口欲言,薄樱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眼睛,带着浓重鼻音道:“小哥,你要是想要我哥的记账本,我去偷给你。”
戚述扯谎道:“不用了,我找记账本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是什么。”
“啊,这样。”薄樱捧着日记本,犹豫说,“要不要顺便看一下日记内容?我小时候好像因为撕掉阿爸的日记本被我阿妈打过。不过也说不定,我阿妈生病总爱打我。”
戚述偷走夏天的日记本就心虚,他没有理由偷看,此刻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引诱他偷看似的,戚述心内挣扎了须臾,犹豫说:“那看看?”
偷都偷了,不看是傻子。
“我给你念念。”薄樱越念眉心越是聚拢,“记得有一次,我们撞见英国的一对同性军人在接吻……我问你男人相爱是不是很奇怪,咳咳……”薄樱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视线往下滑,忽略某一段,继续念道,“我曾经尝试过想象你和我相爱的场景,可惜失败了,原因归咎于你性取向正常,归咎于我这个人毫无魅力竟无法让你爱上我……”
……
……
……
“原来雪伦山,是没有夏天的。”
……
……
“掰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人,未免太缺德了。我爱夏天,自然希望世间所有幸福都有他的一份。”
……
……
“盛夏热烈,冬雪易融。你无心撩拨,我永困盛夏。”
薄樱挑挑拣拣地念,有一种错乱感。
“小哥,我阿爸是不是……暗恋夏叔叔啊。”暗恋了很久很久,因为太过尊重太过珍爱,导致无法说出口的喜欢成了埋藏心底的遗憾。
一页页随心记录下的文字,根本不是日记,是一封封未寄出的情书,是一封封无法寄出的情书。
那些文字,像音符敲击心弦,像利刃划过血肉,像冰锥钉入骨髓,蕴藏了极大杀伤力。
戚述垂落的指尖微颤,小声打断薄樱说:“小樱,你该回班级了。”
薄樱掀起眼帘,眼眸水光荡漾,她想解释什么,最后也只是把日记本还给戚述:“小哥……我保证守口如瓶。”
“嗯,快去吧。”戚述点点头,将日记本藏回书包,扶着栏杆上楼,赶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踏进班级。
刚挨到座位,孟凡扭身找他唠嗑:“喂喂喂,戚述,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戚述摸索着座位坐下,闻言勉强笑说:“铃声才刚响,哪迟到了。”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比以往迟了,朋友,不要仗着快解放了就放飞自我。”
“滚回去,你自己没有同桌聊吗?”贺之仰踹了他一脚,敛眉盯着戚述,“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还是焦虑?”
戚述摇了摇头,一副“我不想聊天”的冷漠表情。
戚述一向是温和的乖顺的,从不会冷冷地竖起高墙禁止别人靠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贺之仰靠在椅背沉默盯着戚述姣好侧脸,没再开口。
--------------------
《雪伦山没有夏天》:盛夏热烈,冬雪易融。你无心撩拨,我永困盛夏。
暗恋得不到回应的最高境界:BE
第52章 哇哦!!!那么你们是亲兄弟
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前,戚述午休醒来状态好了一星半点,主动找贺之仰聊天。
贺之仰惊得差点下巴合不上,因为戚述小声问他:“之仰,你会愿意和一个盲人谈恋爱吗?”
贺之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伸手去贴戚述额头:“好端端的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
“啊?”戚述一脸茫然。
“我……”贺之仰斟酌说,“我家有钱,对我来说照顾盲人不是难事。但是……唉!”重重叹了口气。
戚述一头雾水:“但是什么?”
“愿意和照顾是不一样的,愿意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照顾需要付出一辈子的精力。”沉默须臾,贺之仰笑笑说,“不明白你问这个问题是为什么,我其实还是很……”
戚述没耐心听他叨叨,打断他又问:“再假设一下,你暗恋的男生不喜欢男生,你选择对他袒露心意,还是宁愿继续无疾而终的暗恋?”
贺之仰咬牙没忍住掐了一把戚述的脸颊:“你今天中邪了?”专挑他窝藏的秘密问,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肚里的蛔虫。
戚述被掐疼“唔”了一声,拍开他手,捂脸让他赶紧回答。
贺之仰说:“应该表白吧。不表白难道留着遗憾带进骨灰盒一起埋土里?”
戚述:“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之后戚述揉着脸没再搭理他,贺之仰一瞬之间就想明白了戚述的问题不是在针对他,另有其人。
书包里的日记像即将如约而至的梅雨季,青灰延绵的雨水和潮湿不断的气候,无形压在戚述心头。
教室一如既往鼎沸喧闹,戚述趴在桌面,极好看的眉眼阑珊地失去所有意气,仿佛周遭的热闹并没有将他包容在内。
贺之仰不忍他露出这种神情,碰了碰他肩头:“你碰上什么事了?”仅仅请了一天假,回来心事重重的。
“我想我哥了。”戚述焉了吧唧说。
“……”死哥控!贺之仰差点没绷住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就多余这一问。
……
戚述想趁早归还日记,于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去找班主任签了假条,苏梣随口关心了几句他学习、高考方面的话题,少年言笑晏晏回答说压力不大。
苏梣笑了笑,眼神很温柔:“那就好,你内核很强大。我从高一带你到现在即将毕业,从没有操心过你,你真的很棒。”
苏梣一开始知道自己班上转来一个盲学生时心里是不乐意的,一个盲人不在盲校好好待着跑到重高完全是添乱,因此对戚述的印象打了大大折扣,直到她见过戚述的成绩,见到戚述本人,她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失去一双眼睛而失去原本就属于他的光环,戚述简直是好学生的楷模,从不会因为妈妈的身份、自己的特殊搞特权,也不仗着好成绩恃宠而骄,对老师谦恭,对同学友好。
这样的学生,放哪都是珍贵的存在。
苏梣签了假条后,一路送他到校门口,来接的人是夏天,戚述坐进车里和苏梣道别,苏梣弯了弯唇角,目送车子远去。
戚述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拽着安全带垂头不说话,夏天瞅了一眼又一眼,本来收到他请假的消息夏天还小小惊讶了一下,他儿子对待学习的态度端正的要命,除非生病严重住院,请假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儿子,心情不好?”夏天打了半圈方向盘,掉头直行,提议说,“上游乐场玩去,还是……带你去找你哥去?”
戚述脑袋仰了一点点弧度,犹豫了几秒说:“我要回家。”他还没将日记本偷偷归还呢,虽然去找薄敛的冲动几乎盖过回家归还东西的理智。
夏天戏谑说:“好,那就回家。”
前方本该继续直行,夏天打了右转向灯拐上另一条道。
回家的路戚述熟悉,感觉夏天今天多开了一段,他侧着脸扭头瞪夏天:“你是要把你儿子送去卖掉么?”
夏天闷笑:“宝贝啊,快到了,这不是有点堵我就换了条路开嘛。快到了,还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