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散场,友谊不散。
戚述听到乐峥言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谢谢你的喜欢。我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我刚分手。这样一想,心里是不是平衡点。”
“啊?”体委懵了。
何止体委,集体炸了,乐峥言地下情也太保密了,简直做明星的料。
孟凡这二百五红着脸也凑热闹,搓着双手腼腆来到祝书遥面前:“书遥,其实我喜欢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祝书遥双手捂耳,毫无少女被表白的娇羞。
在场人都笑了,也无暇去八卦和乐峥言恋爱的人是谁,看起热闹来。
孟凡愤愤不平说:“不是……体委表白,冷酷的乐姐都安慰了,凭什么我表白,就是王八念经。”
祝书遥懒得理他,端起杯子走了。
孟凡一屁股坐在戚述身边的椅子,将桌上未开封的红酒给打开了,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将戚述杯中的饮料给替换了:“戚述,你陪我喝一杯呗。”
戚述想拒绝来着,孟凡装可怜说:“我表白刚被拒,你不会也要拒绝我吧。”
“不是。”戚述哭笑不得,“你来真的啊?”
“真的,我失恋了,我好难过。你陪我喝一杯嘛。”
戚述握着高脚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整张脸皱了起来,震惊说:“这么难喝?”
孟凡三两口灌了半杯,一看就经常喝,他评价说:“比你的中药好喝。”
戚述忍不住赞同:“这倒是。”于是又默默抿了两口,发现红酒的味道越品越有,喝多了竟觉得很不错。
贺之仰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戚述双手捧着酒杯闷头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瞪向孟凡,孟凡心虚说:“我也没想到戚述喝红酒上瘾啊,随便忽悠他几句,他就抱着酒杯不撒手了,这么好骗的戚述也不知道将来会被哪个女孩子拐走。”
戚述脸颊很红,桃花眼水波晃荡,明显醉了。
贺之仰打量戚述几秒,取走了他的酒杯,戚述不乐意说:“我还没喝完,不能浪费。”
贺之仰说:“喝中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节约。”
戚述选择性装耳聋,退拉开椅子站起来,身形踉跄,贺之仰眼疾手快揽住他肩膀:“上厕所?”
“我要回家。”戚述摇摇头说,“我有点头晕,想回家睡觉。”
“我送你回去。”贺之仰扶着他要离开餐厅,戚述再次摇摇头,像个乖乖等家长领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哥说九点来接我,我要等他。”
“那我叫你妹先带你回家?”
“不要,她们一会儿去还要去唱歌。”
“我给你哥打个电话吧,早点接你回去。”
戚述弯眼一笑:“不打,不管我在哪里,我哥总能找到我,我哥很神奇的。”
贺之仰默然无语。
神奇的不是你哥,是你身上的定位。
傻白甜。
之后贺之仰视线落在腕表,八点半,还有半个钟头。
也许是还不死心,也许是想着能最后和傻白甜小瞎子相处半个小时也是好的,
大厅人来人往,戚述非要贺之仰把他带到物品招领处等候,贺之仰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着了戚述哪门子术法,一个漂亮小瞎子而已,他喜欢着,牵挂着,顺从着,对他妈他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失物招领处恰好有一排扶手椅,贺之仰牵着戚述坐下,戚述脸颊醉醺醺的粉红一片,贺之仰伸手碰了碰他皮肤,指尖一阵灼热。
碰得发痒,戚述摘开他手指说:“别乱碰我脸,痒死了。”
贺之仰突然说:“戚述,你听过美人鱼化为泡沫的故事吗?”
“听过啊。”
“你有讨厌的人物吗?”
戚述纳闷说:“没有。”
贺之仰说:“赛青从小到大讨厌公主,他觉得是公主抢走了本该属于美人鱼的王子。”并神经质在手机上给贺之仰的备注从阿仰改成了公主。
贺之仰懒懒说:“要是一开始王子知道是美人鱼救了他,等恩报完,王子绝对离开美人鱼重新娶公主。你想想,王子难道愿意和一条哑巴鱼过一辈子。”
报恩……报完恩王子会离开美人鱼。
那薄敛呢,报完恩,愿意和一个盲人过一辈子吗?
那些烦躁难过的情绪卷土重来,就像戚述刻意掩藏之后有人摊开到他面前,逼着他面对,让他艰难喘着每一口气。
眨了眨眼,戚述脸上的红晕好像淡了一点,浓酒不解忧愁,戚述搭垂扶手的手刹那间蜷缩,他淡淡说:“贺之仰,你也有讨厌的人物?”
贺之仰挑眉凑近戚述耳边:“美人鱼啊!她用自己几百年的寿命和甜美无比的歌喉换取上岸的腿,忍受每一步踩在刀尖的剧痛到王子身边,结果化为泡沫,这些代价是她为自己一意孤行的爱情买单,可怜又凄惨。”
“你看啊,她陪伴王子的那些日子,王子也没有爱上她,说明王子即便知道她是真正救命恩人也不会娶她。他和美人鱼之间注定无法产生爱情,横插一脚的公主才是王子的良配。”
有那么刹那,戚述觉得身侧的贺之仰整个人锐利阴沉,与往日的贺之仰判若两人。
“不是这样,我认为王子只要认出美人鱼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娶的人就是美人鱼。只是美人鱼太善良,她舍不得伤害任何人。”
“我不这么认为。”贺之仰揽住戚述肩膀浅笑,嗓音很低,“戚述,你哥他们对你的好,也有报恩的因素吧。”
戚述自然知道,他低下头,修长无暇颈项透着伶仃可怜,好一会儿,戚述语气掺着虚弱:“你真觉得我哥我妹对我好是因为报恩?”
戚述失落说:“那你呢?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什么?”
贺之仰面色一僵,唇角轻扯道:“戚述,你相信缘分吗?我相信!对你好,是觉得你孤单、觉得你太需要陪伴。你总不能认为我对你好也是有所图吧。”
“不,我没有这样觉得。”
贺之仰点点头:“戚述……你哥你妹为你牺牲挺多的,你要不要试着,不要把他们绑在你身边,毕竟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很难描述是怎样的感受,戚述低着头沉默自省,须臾眼眶湿红雾气凝聚,他始终没抬起头。
觉察到戚述情绪糟糕,贺之仰笑笑:“我这样说也不准确,说不定你哥你妹是心甘情愿的。不过你想想世界那么大,优秀的人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寸步难行未免太可怜了。”
大厅冷气足,戚述感觉身体里涌动的血液也被吹冷却了,胸口冰凉一片,他碾了碾凉透的指尖,酒气上涌,脸色红里透青。
戚述此刻整个人状态太难看了,贺之仰恍若未觉继续说:“戚述,我说的话虽然重了些,但也是你心里所想不是吗?你难道不知道你看上去始终处于反复焦虑状态。”
“我……”戚述舔了舔唇,想说我想绑住的人只有我哥一个,但他连喝了两杯红酒,此刻恶心地想吐,他干呕了一声,抬手捂住了唇深呼吸。
“我带你去洗手间。”贺之仰半揽着戚述进了洗手间,怕戚述站不住,手臂从身后环住他清瘦腰肢,一边担忧一边哭笑不得,“你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一口气吐完,戚述好像更醉了,呆呆坐在马桶盖上不肯离开,本就空洞的眼神被眼皮半掩,好像快睡着了。
贺之仰拿他没办法,陪他站着,洗手间的灯光好像开太亮犯法,以至于气氛有些暧昧,戚述不知道贺之仰用灼热的眼神盯着他看。
看他温软紧闭眉眼,看他润泽红粉唇瓣,看他可怜无助的神情。
没办法,还是想要抢走他。
从戚述摔倒那一次,贺之仰决定放手,脆弱的水晶在他手里迟早要碎。
戚述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面对薄敛时无意识露出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那种强烈的依赖和爱恋,快要把贺之仰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