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
一次次经过激烈挣扎后的决定,却在与戚述最后一面道别时纷纷化为齑粉,还是不甘心,不甘心。
隔间门闭合,偶有冲水声,安静又喧闹。
戚述在倦怠中屏息仰头,含醉眼眸无尽涣散,醉醺醺红彤彤的一张脸,渗透着诱惑。
真的很漂亮,一个漂亮而不自知的小瞎子,贺之仰从初遇便一眼着迷念念不忘。
贺之仰的注意力全被身前的这张醉意朦胧的面容吸引,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触碰,接着掌心一寸一寸覆盖半张秀气面庞,拇指抚过绯红眼角、翘直鼻梁,微启红唇,神差鬼使俯下身——
“戚述,和我走……”
“——你在做什么。”
话未说完,薄敛沉冷愠怒的声音打断了他,贺之仰迷恋的表情倏然清醒,还不及转身,薄敛扣住他小臂拽离出隔间。
四目冷冷对峙,贺之仰不甘心说:“离别之际,总要留点念想。”
“所以就可以趁人之危?”戚述身上酒味消弭不尽,失焦的眼睛醉意朦胧,一看就喝了很多,薄敛托着戚述啄米似的脑袋贴在掌心,隐隐动怒,“你喂他喝这么多酒,带到洗手间,就为了留点念想?你考虑过戚述吗?知道你对他做这种事。”
男士洗手间不如女士那边热闹,但也不代表没有人,有个男人进来瞅了一眼,自顾自解手,悄悄竖起耳朵听八卦。
贺之仰挑挑眉,不在乎说:“哪种事,接吻?还是别的什么?你明知道戚述非你不可,还让他这么难受,你高尚到哪去。钓着戚述,看他只绕着你打转,只为你喜怒哀怨,你很开心得意吧。”
“瞧,你只做了哥哥该做的,弟弟非你不可。旁人的示好和暧昧他全当友情处理,笨得要命纯情得要命。”贺之仰嫉妒死了,心脏快要被嫉妒燃烧出一个大洞,他咬牙切齿地说,“谁想和瞎子做朋友,自找麻烦,我不过就是……喜欢罢了。”
薄敛有刹那近乎失态。
低头看向戚述,戚述好像知道薄敛来到他身边,整个人放松贴着薄敛睡,皮肤过分雪白衬得眼角嫣红,残存的疲倦和难过在他睡容难解难消,脆弱地一碰即碎。
薄敛拉着戚述手臂环绕颈项,躬身将人拦腰抱起,经过贺之仰时他稍稍停驻:“对我来说,在他正确分辨出依赖和喜欢前,不作出回应是正确选择。”
“性取向没法选择,但刻意引导就是不负责任的做法。贺之仰,戚述是个盲人,很多时候他单纯也天真,稍稍引导他就容易上当,不论你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再碰他。”
“我很感激这三年里你对我弟弟的帮助,但我认为你没有再和他联系的必要。”
贺之仰脸色一瞬间极为阴沉,他捏紧拳头忍了又忍,似乎被气笑了:“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戚述和女性走上婚姻殿堂,最后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什么的,清朝早灭亡了,思想别这么封建行不行。”
薄敛不置可否。
眼睁睁看着薄敛抱着戚述离开,贺之仰烦躁低骂一声操。
在薄敛面前,他永远矮一头。
上次戚述摔倒是,这次偷亲戚述也是。
他不相信薄敛能一直守住哥哥的身份不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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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评论没有人看……快要坚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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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吻)
落到薄敛怀里,戚述浅眠半醒喊了一声哥,薄敛低声应他,却发现戚述陷入一场糟糕梦境,搂着薄敛脖颈轻泣呢喃:“薄敛,我讨厌你。”
高大身形蓦地停下,漆黑眼眸紧锁怀中人,喉结上下滚了又滚,薄敛较真:“为什么?”
明知和醉鬼聊天不会有结果,到底还是问出口,薄敛不喜欢讨厌这个词汇,当它从戚述嘴里说出更甚。
醉鬼没有回答,陷在自己情绪里自怨自艾:“我是……工具吗?”
眼泪很多,不断从戚述眼角溢出,没入薄敛胸口,湿透了皮肤骨骼,也淋湿了薄敛的心脏。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眼眸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戚述陷在梦境太深,半睡不醒稀里糊涂,执着追问,“薄敛,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
“呜呜呜呜呜……”戚述哭得很伤心,声腔绵重,仿佛将刻意压抑在心里无尽的难过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少年好像再也找不回十八岁之前的无忧无虑,满心满身皆是诉不尽的疲惫。
让戚述不快乐的人,是他。
围绕着他发光的小太阳,光芒正一点一点被他吸噬。
醉话说完了,哭也哭够了,戚述轻轻哼起歌来,是上次那首要薄敛也学的那首,学会了唱给他听。
薄敛早学会了,但弟弟没求着他唱,他也就装着忘记这回事。
停车场车辆来来往往,薄敛抱着戚述走向车子。
歌声停了,戚述难过呓语:“我看不见,离开我的视线也无所谓,哥哥。”
薄敛将怀中人抱紧了一些,垂眸淡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戚述感到身体一会漂浮一会落地,挨着座椅时他不舒服扭动,侧着身子想继续睡。
车门两次闭合,引擎发动一次,动静实在太大,戚述眉心微蹙半睁眼睛,霓虹住进了他眼睛。
车里全部是薄敛的气息萦绕,戚述头疼脑胀胃部灼烧,闻着淡淡的薄荷香舒服了一些,动了下身子面朝着薄敛,缩在椅子又睡了过去,偶尔蹦出一句烦恼梦话。
途中薄敛停了一次,下车买了解酒药。
家里没人,薄敛背着戚述进门,一片寂静无声,于是薄敛直接背着人上楼,戚述挨着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薄敛打开解酒药包装,抠开锡纸取出一颗递到戚述唇畔,低声道:“张嘴,把药吃了。”
戚述迷迷瞪瞪抗拒:“我不要,我要睡觉。”
“听话。”薄敛习惯性带上强势语气,“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戚述想睡,偏偏薄敛一直啰嗦,他生气睁开眼睛,此刻的薄敛和不适的胃一样令人讨厌,薄敛扯着他心脏,胃扯着他喉管,都让他难受至极,戚述打开薄敛的手抵触说:“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你管我了,也不想绑着谁。”
一个盲人,除了父母,还能绑着谁啊。
“酒是我自己要喝的,难受也是我自找的。”呕吐过后的肤色是苍白的,戚述面颊和唇没什么血色,他偏开脸,“你也不想管我,只是没办法对不对,盯着一个盲人比照顾幼稚园小朋友还辛苦,你也想自由,可是没办法,你欠着我们家。”
戚述鼻尖一酸,眼圈红了,眼眶倔强蓄满了泪水,他竭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可还是有一颗眼泪像他手腕的珍珠圆滚滚顺着脸颊坠在下巴尖摇摇欲落,薄敛抬手,那滴泪便躺在了他掌心,就仿佛他接住了伤心的戚述。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滚热到冰冷只在一瞬间,但戚述的难过却可以因为薄敛而一直持续着。
薄敛垂眼盯着眼泪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戚述语气很虚弱地说:“哥哥,你也不想的对不对,只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妥协着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你知道我很依赖你喜欢你,拒绝我的靠近和亲近又不敢把我推得远远的。”
“将所有的恩情债扛在身上是为了小樱,存钱是为了小樱,早早结束学业选择工作也是为了小樱,你的所有一切围绕着小樱。如果我是你的亲弟弟,会不会至少也能无条件地分我一点点给我。”戚述回想起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薄敛哄着他,顺着他,语气无奈,戚述想,他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或许能看见薄敛不耐烦的神情、藏在眼睛里的冰冷。
借着酒意说出那些埋藏心里已久的话,戚述并不觉得好受,也许一觉醒来,薄敛真的就不再管他了。他总是反复无常逼着薄敛妥协,只敢胆小地缩在弟弟的壳子里,企图让薄敛自愿留下、自愿陪伴、戚述厌恶这样丑陋的、自欺欺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