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晴空万里,转瞬阴雨绵绵寒风阵阵,戚述穿了件黑色薄羽绒服,夏天怕他脖子冷又给绕上了围巾,看他慢吞吞进去,才慢条斯理下车锁车跟在身后。
夏天在教室外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小孩上课上了什么内容,一出来就对他说想纹身。
夏天讶异挑眉:“纹身很痛,洗掉也很痛。”
“我不怕痛。”
夏天点点头同意了,询问纹身内容、纹在什么部位。
戚述撩起袖子,露出小臂,指着手腕内侧说:“这。”有手表和珍珠手串挡着,袖子放下来,外人很难注意到。
没说纹什么内容,夏天懒得追问,打开手机导航再次提醒说:“行,我找个纹身店。但是手腕内侧肌肤薄嫩,更痛。”
回程路上恰好有一家门面很小的纹身店,是个西班牙女人开的,她打量两人,因为亚洲面孔偏年轻,她错认成情侣,拿出了适合情侣纹的图案给他们选。
戚述说:“我想纹个名字。”
夏天大概猜到了,准备帮他打字,戚述询问女店主有没有纸和笔,女店主递给了夏天,夏天转头对戚述说:“我帮你写?”
“我可以写。”戚述握住笔,另一只手掌贴在纸面,微微俯身,表情紧张,手有些抖,但落笔时又平稳。
薄敛两字笔画多,难写,可是戚述一个盲人偷偷练会了,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娟秀,倾注了戚述全部爱意与专心。
当下笔,戚述抬起面庞忐忑询问夏天,鼻尖冒出了汗:“写得怎么样?正确吗?”
“好看,正确。”夏天夸赞,手指抹去戚述鼻尖汗珠抚平他的忐忑,散漫说,“就是不知道我和你妈的名字会不会写。”
戚述犹豫说:“写可以,但我不想把你们名字也纹身上。”
“……”夏天催促,“写了再说。”
戚述抿唇,扭七扭八写了夏天、戚霜名字。
像很多条毛毛虫在爬,女店主没忍住噗呲笑了。
夏天弹了弹纸张,咬牙说:“真是好极了,写得这么难看,我说你是不是光练哥哥名字去了。”
“我没事练你和妈妈名字干嘛。”戚述理所当然说。
夏天评价:“儿大不中留。”
纹身太疼了,比平时磕磕碰碰还疼,戚述深吸着气硬忍。
夏天擦去他额头的汗,握住他另一只手安慰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结果一熬又是两个小时。
结束纹身的那刻,戚述感觉整个人受了一遍酷刑。
……
榆珀到伦敦的距离将近一万公里,加上转机,需要飞行十多个小时。
薄敛落地伦敦是在一个冬季傍晚,浓雾笼罩整座城市,空气吸进肺里寒冽湿润,令他有种窒息的疼。
卡翠娜最烦伦敦的鬼天气,潮湿阴冷,跺着高跟鞋原地咒骂。
这位女士向来爱美不顾温度,到了英国竟也会感觉到冷。
他们这次陪同国内一支医疗团队赴伦敦一所研究所考察项目,有四场国际交流会议。
双方负责人在对接行程,同行人无所事事闲聊。
一堆男性亚洲面孔,独独一位背着商务双肩包的青年长相极为出挑,偶尔有女孩搭讪,大胆一些的直接往他西装口袋、领口塞联系方式。
卡翠娜数次翻白眼,飞机上被女孩们勾搭也就算了,落地也未能幸免。同时又忍不住打量自己这位从新手再到平级合作多次的搭档。
她这位搭档,五官像混血,肤色偏白,骨相优越,眉眼浓艳,大衣搭在臂弯,一身挺括黑色西装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分明是一张薄幸风流玩很开的面孔,却硬是被那股精英气质压制,多了几分高冷禁欲。
又有女孩羞答答附上名片,卡翠娜在心里啐了一口,长得好有什么用,喜欢男的!!!
对了,还不体贴!!!
喊冷喊了半天,她的搭档没有绅士将大衣搭她肩上,也没有关心问她是否需要大衣避寒。
卡翠娜的怨气或许比伦敦的雾还浓,薄敛将那些纸条一一收进大衣口袋,又将大衣披在了这位怨念不断的女士肩上。
卡翠娜露出甜甜的笑,用很装又很优雅的英音说:“Thank you,darling.”
效果显著,一位混血女孩犹疑片刻,放弃搭讪转身离开。
同行人有男有女,男的艳羡薄敛一落地异国他乡被美丽女孩们搭讪个不停,口气酸溜溜的:“薄先生艳遇不浅啊。”
薄敛不爱接腔,那人自讨没趣,讪讪摸鼻尖找人说话去了。
薄敛往耳朵塞耳机,鼻腔呼出一团浅淡白雾,他揉搓了下冻得发麻的指尖,只觉心脏也麻,距离戚述越近,发麻感越强烈。
距离他们分开已有九十天,迄今为止分开最久的一次,这仅仅是开始,年少时无心脱口而出的久别重逢到底成了真。
等了十分钟,他们坐上接洽方的车,薄敛和卡翠娜在第二辆,团队的负责人和他们一车,告知明天的具体流程,提前给了他们发言稿。
卡翠娜捏着千篇一律的发言稿,瞄了几眼:“只要你们不心血来潮来一段脱稿就行。”卡翠娜心说,中文博大精深,她实在尽力了,尤其是某些领导人喜欢脱稿蹦出一些文绉绉的语句。
“嗨,敛,一分开就忍不住往伦敦跑,想弟弟了?晚宴暂时用不上我们,你先去找弟弟叙叙旧?”
薄敛坐上车闭目休憩,这时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灰黑夜幕,淡淡摇了摇头。
卡翠娜也跟着看向窗外灰扑扑建筑物,她印象里,伦敦似乎总阴雨延绵雾气弥漫,极少见到晴天,也许是她每次来的时间不凑巧。
“其实伦敦不适合弟弟一个盲人。”卡翠娜说完,闭眼假寐,恍恍惚惚中思绪又被拉回某个出差场景。
“我暂时不出长差。”薄敛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
“为什么暂时?”
是啊,为什么暂时?卡翠娜模糊地想。
因为弟弟啊,连出省也要在夜幕降临前赶回弟弟身边。
也是因为弟弟,开始东跑西窜长差短差不在乎,伦敦的这趟差,主管尚未定下人选,薄敛就已主动敲开了主管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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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绾女士一开始不赞同夏天收养两个孩子是因为戚述看不见了,她希望夏天夫妻把所有重心全部放在孙子身上,后来她见阻止不了便帮着照顾,把薄樱当成童养媳看待后开始有意无意灌输女孩子只有嫁人才能过得好的想法,计划薄樱长大留她在戚述身边照顾。
但最没法估量的便是人心,夏意绾在相处中产生感情,想法随之改变,她希望薄樱随心所欲看遍世界,不用束缚在任何人身边。
夏意绾女士的想法是随着感情而变化,并不突兀。
夏意绾女士年轻那会逼着儿子相亲的故事也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反正不要钱可以看看。
第68章 嗨,你可以偷偷去见弟弟
伦敦之行落下帷幕,薄敛和卡翠娜的工作也圆满结束。
去希斯罗路上,身后建筑轮廓从清晰渐渐到模糊。
卡翠娜这几日见薄敛除了工作需要一步也没踏出酒店,躲在房间像只见不得天光的老鼠,伦敦连太阳也没有,老鼠都比他强敢光明正大上街。
“你闯主管办公室毛遂自荐,千里迢迢来伦敦纯粹出于热爱工作?”卡翠娜百思不得其解,“该死,我被你逼急了连成语也会了。”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朝后座左边的年轻俊美青年瞥去一眼,眼神写满了好奇,踩油门的脚稍稍收了些力度。
车速明显放慢了,卡翠娜丝毫未觉,叽叽喳喳说:“你们看上去像在新婚热恋期,怎么突然就冷却了?既然冷却,你不该来伦敦,你应该待在榆珀继续接你的短差。”
“弟弟是留学,又不是嫁人,你作为爱人兼哥哥,应该大度、包容,而不是赌气。”
“你想想,弟弟是盲人没错,但也有向往自由的权利,你不能自私将他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哪也不能去。”
“他一个盲人能出国留学,这得需要多大勇气。你该鼓励他,现在去见他跟他说亲爱的弟弟,我为你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