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85)

2026-06-09

  “要是你怂恿的,我直接打死你。”老太太说,“你新婚那会你丈母娘造谣说你和男人有过一腿,你爸天天夜里不睡长吁短叹觉得对不起你媳妇,烦得我也睡不着。现在又开始了。”

  夏天:“哦,你又跟着睡不着了?”

  老太太心平气和:“我往你爸安神茶下安眠药了,多大点事。”

  夏天:“……”

  “兄妹俩刚来夏家那会啊,我是真想过把小樱当童养媳养着,和述述青梅竹马长大也知根知底,将来嫁给述述也能照顾好述述,结果养着养着养出感情来,又觉得小姑娘开心健康就好,将来爱怎样就怎样,爱跟谁走跟谁走。至于兄弟俩的事,我不烦。”

  “我知道你不烦。”夏天补充,“睡不着可以分房睡,我爸年纪大了,少下点安眠药。”

  “我下药有分寸。”老太太语气略微自豪,“你忘了你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好歹是军医。”

  “夏意绾,你不会在外面有别的老头了吧。”夏天不正经说。

  气得老太太好久不跟儿子联系,这次视频,夏天不想讨骂。

  手机角度对着戚述的下巴,幸好他长相优越,这个角度也耐看,戚述不知,光听老太太嘘寒问暖了。

  “你下巴怎么回事啊,磕了撞了?还是有人霸凌你了?”

  戚述摸了把下巴,解释说:“我犯困,磕桌面上了。”

  “学习压力很大?哎呀,不要太用功,只要我和你爷爷不死,养老金随你们三个小的花。”

  戚述哭笑不得:“……奶奶。”

  “国庆节你们怎么不放假?你看小樱都回来了。”

  戚述开玩笑说:“奶奶,你让国家打过来。”

  老太太疑惑:“打哪里?”

  “当然是打下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使其成为我们国家的领土,这样您的宝贝孙子也能过上普天同庆的国庆节啦。”

  老太太被逗笑:“你净能胡扯。”

  薄樱噗嗤笑了:“小哥,你别逗奶奶了。”

  “小樱,大学生活还适应吗?”自己适应得艰难,却还要担心妹妹。

  “小哥,大学生活比起高中真的轻松很多,还有还有,你不知道,我们系的张教授大家背后偷偷喊她律政灭绝师太,可我觉得她好温柔啊,虽然上课严肃了些,但课后问她问题她超有耐心,一点也不像学长学姐口中描述的那样会把学生骂得狗血淋头。这周她还关心我买不买得到回榆珀的机票,说可以提前给我批假。”

  “对了还有星辰哥哥,他老把我当小孩子,跨半个校区给我送早餐,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薄樱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讲,神情愉悦嗓音活泼。

  “小哥,你呢?你瘦了。”小姑娘声音掺着心疼,心说幸好哥哥没有瞧见。

  “我啊,重新学盲文有些累,但也还好。”戚述心态放得很好,“又多学一门技能,还是有赚的。”

  薄樱不懂哥哥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一个亲哥一个小哥,她站哪边都难受,于是小心翼翼说:“小哥,我可以提哥吗?”

  戚述表情不变,笑眼弯弯:“怎么不能提?”

  于是薄樱又问老太太:“奶奶,我可以告状吗?”

  老太太:“别被你爷爷听见就行。”

  “爷爷怎么了?”戚述好奇,盲眼微微睁大,他凑近摄像头,视频里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放大,眼珠剔透,眼尾淡粉,眼周白皙,秀丽不可言。

  得了两方允许,薄樱便大胆说:“奶奶说爷爷这一个月来,天天让哥做饭又嫌哥做饭难吃,呃……哥哥确实做得很难吃,这点我承认。饭后爷爷又叫哥陪他下棋,军棋象棋围棋五子棋变着花样来,哥输了爷爷不满意,哥赢了爷爷还是不满意。出门和人下棋输了打电话给哥让哥帮他赢回来,哥赢了后大院的爷爷们说他以小欺大虐待老人。”

  戚述急了:“爷爷们这不是玩不起嘛,凭什么指责我哥哥啊。”

  “你爷爷玩不起在先,谁让你哥惯着他臭毛病。”老太太插嘴说。

  戚述:“……”

  “奶奶,你管好你老公,别让他欺负我哥哥。”戚述说。

  “那你告诉奶奶,你和哥哥究竟怎么了?”老太太前奏铺的足,进入期待已久八卦环节。

  “不要这么八卦。”戚述不愿说,“奶奶,小明的爷爷能活一百零八岁就是因为他不爱八卦。为了我们三个小的能尽情花你的养老金,请活到一百零八岁。”

  老太太:“……”

  薄樱:“……”

  ……

  重学盲文没难倒戚述,课程倒把戚述给难住了,戚述习惯了有薄敛给他做笔记,没了薄敛,他只能自己尝试克服这些难题。

  他的教授是个和蔼可亲爱抽雪茄的白人小老头,开学夏天送礼,小老头严肃把戚述叫到办公室,义正言辞说这是行贿,戚述哪知道夏天一送就送特级珍藏版高希霸,礼品原路退回,小老头严肃说下不为例。

  第一堂课提问面对戚述的紧张,他全无架子笑眯眯安慰:你别紧张,我是第一次给盲人上课,该紧张的人是我。但是戚述,我不会因为你是个盲人,而对你放宽条件降低标准。你明白吗?

  戚述明白教授没有在开玩笑,他来真的,上课光点名自己来了,戚述一节课站了十六七次,比爬楼还累。

  教授授课速度放慢很多,课后教授递给他一份学习资料:“这是我准备的盲文资料,希望给你带来好运。”

  也有几位同学经常在课后将随堂笔记分享给他。

  尽管得到很多帮助,戚述学得仍很吃力,眼睛所带来的缺陷很难支撑他跟上学习进度,学业能榨干人气,尤其是他整个人从一块光彩无暇美玉变成灰扑扑石头,夏天送儿子出国是享受不是来渡劫,于是请了精通盲文的家庭教师辅导。

  戚述曾同薄敛说和他分开睡会失眠,从来不是玩笑话。

  午夜时分从睡梦中醒来,距离清晨还很遥远,戚述再难续眠时会爬起来学习,很多正常人一看就懂的问题,盲人需要反复触摸才能理解,戚述身体累心也累,近乎自虐式地逼着自己习惯没有薄敛的陪伴,他渐渐开始享受这种煎熬过程。

  偏偏夏天请了家庭教师分担了他的压力,导致戚述半夜醒来无事可做开始练薄敛名字,搜索字体笔画一笔一笔笨拙地练。

  偶尔窝在书房沙发握着从底层抽屉找出薄敛送给他的播放器,戚述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播放器将耳机塞进耳廓。

  ……

  从书房沙发被夏天吵醒,戚述才知道自己又握着播放器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戚述吃早餐时,夏天握着水杯喝了口水提议说:“以后失眠,可以喝点酒。”

  “然后像菲利克斯叔叔那样一醉解千愁睡到大天亮?”

  夏天闷笑:“是啊,你成年了,可以喝酒。”沉默片刻,夏天明显提示,“不过不要在外面喝,不要和朋友同学喝,有些人酒后容易乱来。”

  点了下头,戚述握紧筷子继续吃面条,眼睫毛一颤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

  抬头将水一饮而尽,夏天眼尾余光一直在观察戚述,想起早上推开儿子卧室,床上不见人,在书房找到了蜷缩在沙发的戚述,手紧握着播放器放在胸口,脸蛋干净苍白,像被抛弃了一样,夏天从他怀里取走播放器时明显挣扎了,大抵是熬夜了,挣扎一秒就放手了。

  打开播放器,电量一直满格,耳机线是他在首都机场怕戚述绑鞋带似的越缠越乱,亲自打的结,戚述没有听只是攥着,怕什么呢?夏天明白,大概是怕听到哥哥声音。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夏天挨着沙发坐下怜惜摸了摸戚述面庞,他眼中的戚述一直是幼时会依赖会撒娇的模样,他希望戚述长大慢一些,但好像唯独这件事没法用钱办到。

  送戚述抵达学校,夏天知道戚述今天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