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88)

2026-06-09

  戚述认出这道声音,勉强笑了笑:“professor,我没事。”

  教授捡起盲杖递给戚述,询问是否要替他联系家人,戚述还未开口,夏天气喘吁吁及时出现,担忧握着戚述双肩提心吊胆,呼吸难以喘匀:“心脏怎么好端端会疼,哪种疼?疼得厉害吗?”

  教授友好提议,尽快给戚述预约做个全身检查。

  和教授道别,戚述说不疼了,不用去医院检查,就是想哥哥了。

  夏天不放心捧着戚述面颊细细端详,嘴唇没什么血色,面颊恢复红润,看着倒还好,终于松了口气:“平时夏天夏天的叫,突然叫爸爸,简直吓死你爸了。”

  戚述紧紧抱住夏天,把脸埋在他胸口,委屈快要哭出来:“我刚刚闻到我哥的气味了,我以为是哥哥。我不是故意吓你,对不起。”

  夏天猛地扭过头,目光谴责薄敛,十分强烈。

  不是说不靠近弟弟的吗?

  一开始想法确实是这样,但戚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薄敛整个人僵硬在那,完全没办法躲避。

  他们分开最久也就薄敛竞赛那会的半个月,戚述在家等着他,薄敛纵然担忧想念,但也从未焦虑不安,如今分开的九十天,薄敛尝遍了所有负面情绪所带来的极端感受。

  他舍不得远远瞧上一眼,所以任性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极度渴望极度贪婪等待着戚述向他走来、贴近。

  薄敛抿唇,看着戚述漆黑的后脑勺,手指微微颤抖,此时轻轻松了口气。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了宝贝。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说对不起。”怀里的戚述明明没有哭,夏天轻拍着戚述的背,安抚他好久好久。

  在寒冷季节,夏天吓出一身汗,两个小孩谈恋爱,锻炼的是他心脏。

  夏天摸着戚述头发柔声哄道:“给你讲件有趣的事。”

  “你说。”戚述终于抬起头,眼底涨着潮雾,琥珀色眼眸像一弯泛起轻薄迷雾的湖泊,戚述一手收起盲杖,一手抓着夏天衣角。

  “今天怎么不自己走了。”夏天望向揪住自己衣角的细白手指。

  戚述闷闷说:“我现在脑子一团乱,记不起步数和方向,我没法依靠自己行走。”

  “行吧。”夏天又转回话题,“今天回家半路捡到一个小哑巴,身无分文,行李箱破破烂烂,看起来被抢劫过,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他有受伤吗?”

  “没有。”夏天朝薄敛使眼色。

  薄敛先一步离去。

  夏天和戚述慢慢往外走,戚述小声问:“夏天,你也会这样吗?”

  夏天:“哪样?”

  “心脏,突然就痛了,毫无原由。”戚述想了想,补充说,“也不能说毫无原由。”

  “有啊,第一次见你妈,心脏毫无原由就很痛,然后娶回家就不痛了。”夏天说,“逢年过节陪她回家见完你外公外婆,心脏也会痛,痛到想当你外公外婆的面骂偏心的父母实在太操蛋了,怎么可以让我老婆受这么多委屈。”

  戚述笑了笑:“还有吗?”

  “还有一次,在雪伦山。”

  满秀藏着薄霁明的骨灰,于深夜悄悄撒掉,他连最后道别也未能如愿,夏天没有怪满秀,只觉是薄霁明的嘱托,薄霁明不愿意再见自己,生前不愿意见,死后血肉骨骼化为灰烬,也不愿意见。心脏痛得令他产生自己快要死去的错觉。

  夏天牵住戚述手腕唏嘘道:“平时让你喊爸爸不喊,突然一句爸爸差点要我命。宝贝,不带这么吓人的,这样吧,我们商量一下。”

  戚述皱眉:“你想怎么着啊?”

  “以后都喊爸爸,别再叫夏天。”

  “那我平时喊爸爸,突然叫一声夏天你就不会吓到了?”

  “……”

  “你看,一样的结果。”

  “戚述,你真是天才。”

  “夏天,你是在讽刺你儿子吗?”

  “……”

 

 

第69章 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戚述钻进副驾驶,眉宇就没放松过。

  夏天发动车子,低头给薄敛发信息。

  夏天:【准备待几天?我好编理由。别再吓弟弟:)】

  薄敛:【明天走。】

  夏天:【……早知道会吓着弟弟,我去接你那会应该直接送你去机场。】

  薄敛望着手机,心说,当时就不应该下车,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戚述说心脏疼。

  戚述疼,他又何尝不疼。

  忍不住来见戚述,是他的错,他食言了。

  戚述说离开哥哥会失眠睡不着觉,可能需要安眠药。

  九十天,薄敛依赖上安眠药,安眠药服用过多会出现抗药性,薄敛有些慌,没有人教他该怎么缓解这种症状。

  不是戚述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戚述。

  这些年对戚述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是他的私心,企图让戚述对他形成恶性依赖的私心。

  短短九十天,戚述学会独立,让他十几年的照顾成了笑话。

  戚述离开薄敛,生活独立照样鲜活多彩。

  薄敛离开戚述,日复一日循环工作,枯燥乏味如一潭死水,分离的焦虑像无形的枷锁勒紧他的脉搏与心脏,快要窒息。

  戚述是弟弟是爱人,也是薄敛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想,他根本成为不了薄霁明希望成为的那种人,如果戚述爱上别人,等待薄敛的,只有死亡。

  薄敛十八岁生日,戚述问过他许了什么愿,小盲人心里比谁都清楚,生日愿望是一种美好设想,不存在实现的概率,因此询问哥哥愿望,也只是想帮哥哥实现愿望。

  薄敛那时的愿望很简单,成为戚述的另一半,成为戚述的导盲犬。

  戚述所有陪伴瞬间,有他参与,戚述所有情绪瞬间,他能感知。

  黑色屏幕清晰倒映薄敛的脸,被迷茫牢牢占据,漆色眼珠一眨不眨盯着,薄敛倏然倒扣手机看向窗外陌生建筑。

  ……

  香水味萦绕鼻端,戚述给自己扣安全带,装不经意说:“车上的香水味是来自那个哑巴吗?”

  夏天有点懵也有不好预感:“啊?是!”

  “我在教室走廊也闻到这股香水味。”

  夏天说:“宝格丽大吉岭茶,男女皆宜,有什么稀奇。”

  “是不稀奇。”戚述点点头,眉毛微挑,表情看上去与夏天特别相似,嗓音沙沙糯糯,仿佛刻意在压抑着什么,话语间停顿不长,似在思忖着如何将剩下的话说完,“香水可以复制,我哥身上的气息没法复刻,我在学校闻到,车里也闻到了。”

  忍了又忍,夏天忍耐不住好奇问:“你狗鼻子啊,这也能分辨出?”同时又很好奇,“你哥身上到底啥味啊?我怎么没闻到。”

  “所以,是哥哥来了吗?”戚述眼角眉梢透着笑。

  “……”

  “哥哥看上去怎么样?还……好吗?”

  “你想听实话?”

  戚述紧张扣着安全带,挣扎了一秒,老老实实说:“想。”

  “看起来很正常,但我感觉哥哥快要碎了。”片刻后,夏天如实说出自己见到薄敛第一眼的感受,补充说,“我从他行李箱发现了安眠药和一些放松心情的药。”

  指甲深陷安全带,因为这一瞬间怔愣,歪斜着扣到了手指,疼痛袭来,他恍若未觉,笑意从眼尾唇角淡褪消失。

  “我好像做错事了。”戚述小声说,好像因为犯了错误不得不降低嗓音,企图得到原谅,“我自认为是给哥哥自由,从没想过哥哥需不需要,只要是我给的,哥哥就接着,他不会拒绝,只会感激。这太糟糕了。”

  夏天忘了他儿子是个极度心软的小孩,方才忍着的眼泪,被他一句话统统发泄出来,小时候不爱哭,长大也没在他面前哭过,陡然掉泪珠子,夏天几乎是手忙脚乱去抽纸巾给他儿子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