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96)

2026-06-09

  “抢劫的人呢?”夏天语气失了风度和涵养,叫人听见隐藏之下的愠怒。

  中年男人抬手一指:“挨了我和你的人一顿揍,晕了。”

  夏天掏出烟点燃重重吸进肺里再重重吐出,理智冷静了些,夹烟的手仍有些抖:“把他扔进我车后备箱。”

  戚述一听急了:“爸爸,你要做什么?”

  中年男人也觉得挨两顿揍足够了,何必大动干戈,夏天冷冷朝他投来一眼,眼神凌厉得戾气横生,中年男子想起自己对戚霜的保证,无奈照做把人扔进了夏天后备箱:“夏先生,没我的事我就先走了。以后碰上这种事,让小少爷站原地比较安全,乱走很危险。”

  夏天微微颔首,勉强保持最后一点理智对贺之仰说:“今天辛苦你带戚述玩了,早点回家休息。”

  没有想象中的责怪,贺之仰讶然抬头,撞进夏天那双乌沉双眼,心脏倏然升起一股寒意,怔愣片刻嗫嚅道:“不,是我不好,不该让戚述一个人待着。”

  “不怪你。”夏天再次温和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之仰听出了逐客意味,脸色惨白,夏天将人半藏身后,贺之仰勉强笑了笑:“戚述,我们下次再约。”

  “好啊。之仰你开车小心,今天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戚述手腕被夏天紧箍得发疼,他抬起另一只手和贺之仰挥手告别。

  送走贺之仰,戚述用力挣脱开夏天的手,不悦蹙眉:“他已经挨过打了,把人扔后备箱做什么。”

  “小孩子不要管。”夏天强硬牵着戚述要他上车,“回家。”

  戚述不肯:“我还有十颗珍珠没找到,找到再走。”

  夏天耐心快要见底,今晚不止第一次在戚述面前抽烟,也第一次用很重的语气说:“回去让薄敛再买。”

  “不!我就要这十颗。”

  “戚述。”

  “你不找,我自己找。”

  两厢僵持,夏天败下阵,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又拿戚述没办法的神情,打了一通电话,之后放下手机说:“找到了就跟我回家?”

  “人也放了。”此刻的夏天过于陌生,戚述心有余悸,眼眶有些湿润,“别做犯法的事,你行为太吓人了。他只是抢东西,没有伤人。”

  “行,放。”简短两字。

  夏天妥协了,所有情绪在戚述红了眼睛后烟消云散,指腹揉向戚述眼角,眉头紧锁:“对不起,吓到你了,爸爸没控制好情绪。”

  戚述摇摇头说:“你可以把他送去警察局。”

  夏天不置可否,深夜的伦敦街头骤然下起了雪,戚述面露焦急:“下雪了,珍珠会被掩埋的。”

  “我去找。”夏天把戚述塞进副驾驶,嗓音很低,带着失控过后的些许沙哑,“乖乖待着。”

  车厢封闭,安静得连呼吸声也仿佛在回响,戚述手揣在羽绒服口袋摸向零散几颗珍珠,就算薄敛再给他买,始终不是十八岁生日那串意义非凡的珍珠手串了。

  强烈灯光从戚述雪白面庞一扫而过,引擎声惊扰了雪夜,戚述睁大眼睛悄悄降下车窗,有人在低低与夏天交涉,后备箱被人打开了又闷声闭合,戚述手指勾在开门键,啪嗒一声车门开了,他摸着下车,夏天大步跨来,一股森寒气息迎面扑来:“别出来,冻感冒很难好。”

  戚述说:“他们要把人带去哪里?”

  “警察局。”夏天牵他回车里,天寒地冻待外面一会儿,夏天手掌冷得有些僵,戚述在车里也冷,可手尚有余温。

  戚述感到抱歉,坐进车里后他没松手,低着头瓮声瓮气说:“不找了,我让哥哥再给我买。”

  夏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碾了碾,明白他儿子这是心软了。

  看着那三个人拿着探照灯沿狭窄长巷一寸一寸寻找,夏天只要说一句不找了,他们立刻走人。

  眼眸再度转回戚述,小孩儿双手裹着他左手捧到唇边哈气,企图让他恢复一些温暖。

  那么容易心软的一个小孩,如果没有找到剩下珍珠,背地里该有多难过。也许将来想起这件事,偶尔还是遗憾、难受。

  既然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让他体会这些负面情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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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述:他可是你亲哥,你理智点,搞真骨科不行的(扎心小能手)

  贺之仰:你他么搞伪骨就行是吧!

  如果戚述能听见贺之仰心声,一定猛点头说:是啊。谁让我爱我哥。我曾经因为自己不是我哥的亲弟弟还哭了呢(仰首挺胸超自豪:)

 

 

第75章 一颗珍珠五百英镑

  雪在漫天遍野地下,雪花瓣顺着敞开的车门落在戚述脸颊、睫毛,戚述冷得一哆嗦:“爸爸,珍珠找不到就算了,总不能让人一直找下去,你也不要找,会感冒的。”他松开夏天的手,调整坐姿往胸前扣好安全带,眉眼看上去染了几分难过,再次催促,“算了吧,我们回家。”

  沉默须臾,夏天抬手扶在车门框,启唇温柔说:“恐怕不行。我付了钱。”

  戚述蹙了蹙眉:“多少钱。”

  “一颗珍珠500英镑。”夏天不在乎说。

  戚述坐直了身体,偏了偏脸欲言又止,片刻后开始计较得失:“这些钱足够买很多很多更贵的珍珠。”

  “买再多的珍珠,也没法替代掉落在这片地区的这些珍珠,既然这样,花再多钱也无所谓。”夏天揉乱了戚述头发,眉梢挑起,“原以为你只会心疼哥哥为你花钱,原来也会心疼爸爸为你花钱。”

  蓬松碎发扎在了眼睛,戚述闭上眼摇晃脑袋,又抬手摘开夏天捣乱的手,理所当然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心疼。我只是怕你生病,照顾不了你。”

  情绪隐隐低落,戚述垂下颈项说:“我照顾不了任何人。”

  戚述刚上高一那一年,班主任安排了同学轮流为他打饭,并不是所有人都很乐于助人,也有人嫌弃他一个盲人来正常学校给他们添堵,抱怨声声,戚述听了心里难受。

  添堵是事实,戚述谁也没有说,私底下去找了班主任拒绝了同学们轮流帮他打饭,班主任还是同意了,也没深究他拒绝的原因大概清楚,主动给了台阶下问他说:有妹妹和贺之仰他们照顾,你不好意思麻烦同学们是不是。戚述当时松了口气,默认下这个理由。

  留学生阶层明显,有人从飞机落地那一刻焦虑住所,有人焦虑生活费,也有人眼也不眨刷卡买快乐。

  戚述轻飘飘一句出国,方方面面全靠夏天帮他打点,他在这一刻深刻意识自己其实很自私,夏天明明可以待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因为儿子任性不得不跟着出国,每天充当厨师、司机、管家,庸庸碌碌什么也操心,连片刻自由也难以拥有。

  常年温暖的手在这一晚冻得失去温度,衣服穿得也不厚,显然是得知他被抢了,匆匆忙忙间随手抓了一件外套赶来。方才也快要发火了,还是怕他伤心,隐忍着找珍珠。

  夏天妥协的瞬间,戚述满怀歉意。

  “珍珠丢了,我一颗也不可能找到,我说我自己找,我根本没办法靠自己找到。”戚述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心脏被歉意塞得满满当当,他吸了吸鼻子,“我说不要找了,不是在跟你赌气,是真的放弃了。哥哥知道了,一定不赞同我这么任性。”

  “爸爸对不起,我总是任性为难你。”戚述低垂着脑袋,头顶发旋也透着愧疚。

  沉闷气氛在父子间蔓延,夏天敞开的大衣里仅穿了棉衬衫,他紧拧的眉心充斥着烦躁,不是因为冷,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儿子在难过,对他说对不起。

  雪花落在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布料,皮肤跟着发冷,夏天刚要张口,有人跑过来递给夏天一小袋珍珠,说找到了七颗,剩下的三颗可能还要花上一点时间。

  夏天接过道了感谢,那人瞧了一眼父子间气氛不太对劲不再打扰自觉离去,夏天将袋子放在戚述手上,慢慢俯下身将戚述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他后背落下低音:“刚才一定是吓到你了,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不是跟你说过,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