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羊绒大衣和衬衫,夏天肩膀湿透,胸前衣襟也一片温热湿意,夏天在心里叹气,懊悔不该当着戚述的面失控,到底还是吓着人了,他迫切希望戚述停止哭泣停止愧疚。
“我保证,以后不随随便便把人扔后备箱。”夏天哄着说,“一定送警察局。”
“你是我儿子,儿子为难老子天经地义,任性也好为难也罢,都是我心甘情愿。”
“述述乖,爸爸知道错了,爸爸和你道歉。”夏天语气像回到戚述小时候和他闹别扭,两三岁的孩子一声不吭闹绝食,夏天做好了辅食好声好气哄着他吃,承诺吃完带他去找妈妈去买玩具去游乐场,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很好哄,也不爱哭,一下就哄好了。
长大了,反倒爱哭,也很难哄好。
夏天哄得仔细,甚至把戚霜也搬了出来,知道儿子在意妈妈:“你妈知道你被抢,回头找你视频你眼睛哭肿了吓着妈妈怎么办?相隔这么远。妈妈身份受限来找你还要提前打报告,煎熬担心睡不好吃不好,多可怜啊嗯?”
戚述攥紧袋子,下意识停了哭泣,一张埋在夏天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缓慢抬起,抽噎着嗓音也沙哑:“我不视频,你可以跟她说我没事,妈妈知道你从来不骗她。”
清泪满面,眼睛肿鼻尖红,夏天取了纸巾擦拭他脸颊泪渍,又像欺负他似的捏捏他面庞逗他:“爸爸道歉千百遍不及提一句妈妈好使。”
戚述幅度很小摇了摇头,像是在将某种情绪压下去,声音很轻也很慢:“爸爸,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妈妈也需要你。你说我聪明,学什么都快,我现在除了不会做饭能照顾自己,你给我请个会做饭的司机足够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让你整天围着小事打转。”
“赶走哥哥不算,现在还要赶走爸爸?戚述,你让我怎么办?”夏天摸着戚述的脸颊,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骤然扎入心脏,“我从你出生就陪着你,现在陪着,未来也会一直陪着你。即便你不需要我,我也不可能离开你。”
“我不是薄敛,可以任由你的意愿来来去去。”夏天直视他那双盲眼,语气凝重,“你是戚霜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离开你,妈妈就会放弃前途来到你身边,难道你希望妈妈放弃所有努力的一切?”指尖触碰戚述眼角,轻抹去再度涌出的泪,“就算你没有失去眼睛,我和戚霜也陪着你。述述,你要明白一件事,不是你需要我们,是我和戚霜需要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让我难受的话。”
戚述被哄好了,双手环住夏天脖子,把眼泪鼻涕全往他衣领擦,擦干净了也不松手,夏天弯着腰任他搂着,肉眼可见松弛眉眼。
孩儿越大越难哄,竟是真的。
整整找了四十分钟,余下三颗也找齐了,夏天利索付完钱。
戚述捧着一袋零散珍珠,安静坐在副驾驶没说话,一直到停在家门准备下车,戚述才问:“把人扔进后备箱之后呢?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夏天手指悠然碰着飞机档把,忽悠儿子:“就扔警察局门口,还能怎么着。”
戚述没那么容易骗过去:“你说实话。”
夏天:“……”
摸了摸鼻尖,夏天尽量保守说:“打断一只手,塞一笔医药费扔医院门口。”
戚述张了张嘴,想说别这么暴力,夏天冷酷理智说:“连盲人的物品都抢,难道不该好好惩罚?这次是你,下次或许是别的盲人,总归要好好吃个教训。”
听上去这个理由伟大光正实在无懈可击,戚述也被说服了,于是说:“你当时看起来很不理智。”尽管对贺之仰保留了最后的温和。
“你哥在,可能当场冲上去再揍一顿。”
“不可能。哥哥再不理智也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冲动。”
“宝贝,越是克制的人往往被触到逆鳞越是疯狂。我不例外,你哥也不会是例外。”
戚述失神地想,薄敛也会有这样不理智的一面吗?怔愣半晌,他闷头开门下车,握着盲杖站在门口,夏天开了门等戚述进门换鞋,手掌落在他头上叮嘱说:“下次被抢,站在原地不要凑热闹,会有人送还给你,明白么。”
戚述乖顺点了点头。
“我今晚被吓坏了,一时头脑发热当你面抽烟对你生气,原谅爸爸好不好。”
戚述再度乖顺点了点头。
听话时乖巧可爱,倔强时能把人气晕。
夏天轻笑,听话又倔强,真不知脾气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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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人设怎么说呢,反正很喜欢。(他年轻时的故事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另外:有宝宝给我写了长评,我仔细看好多遍,写得好细腻,谢谢谢谢太谢谢了。(必须跪下磕很多很多头个)
第76章 也许他不该遇见我
戚述手机放在支架上和薄敛视频,窝在椅子里双臂环肩和哥哥讲述被抢的经过,薄敛询问他有没有吓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戚述心说被吓到了也得不到哥哥的拥抱和安抚,因此缓和说:“吓到一点点,没有很多,就像小猫受惊吓那么多。”
薄敛坠在半空的一颗心仍旧无法踏实落回原地,嗓音没那么冷静:“述述,不要戴了,如果一样东西给你带来危险,我宁可你扔了。”
“这次是意外。”
“意外也不行。”薄敛说,“我应该给你带来好运,而不是灾祸,你听话。”
戚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暂时让它们待袋子里,等回国了再拿出来戴。”
薄敛表情平静:“夏叔说得很对,理智的人一旦被触到逆鳞,越是克制越是疯狂。你有一次摔下台阶,我特别生气,怪贺之仰一心聊天没顾好你,他明明可以提前预防不让你受伤,看你跪在大理石疼得皱眉,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照他脸来上一拳。”
“所以,晚上我可能真揍一顿那个抢劫的家伙,至于贺之仰我依旧没法责怪他什么,他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很珍惜他。”
戚述搓了搓指尖,倏然觉得应该和夏天道个谢,谢谢他没有冲贺之仰发火,谢谢他没有责怪贺之仰。
薄敛看出来戚述想去做什么,截断聊天:“你明天还有课,早点歇息。”顿了顿,他又补充,“我现在吻不到你,给不出实际安慰。”
戚述眨了眨眼睛有点懵:“嗯?还有不实际的安慰?”
薄敛抿唇,幸亏戚述看不见他脸上纠结,似乎即将出口的话难以启齿。
“Bonne nuit,mon bébé.”
说出口没那么难,薄敛重复用中文说:“晚安宝宝。”
落地灯散发着淡淡奶黄色,戚述脸蛋、脖子热腾腾漫上血色,薄敛喊他宝宝,这个称呼也太……戚述神情惊讶,听得意犹未尽道:“哥哥,你再说一次。”
“Bonne nuit,mon bébé.”薄敛在等弟弟挂电话。
见弟弟摸了摸后颈捏了捏耳垂,肤色始终退不回白皙,看上去很开心,眼睛也透着光,薄敛准备让他去休息,戚述捧着手机期待说:“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暑假书房、还有机场时说的法语是什么意思?”
“说吧,说了我今晚不会因为被抢受到惊吓而做噩梦。梦里只有哥哥。”戚述发现他哥用法语说甜言蜜语,特别动听。
“不是说吓到一点点,没有很多?”薄敛抠字眼。
“……”戚述难得被噎了一下,胡搅蛮缠说,“你不说,我肯定噩梦缠身。”
薄敛挣扎片刻,指尖触碰镜头里的戚述,指腹一片冰冷,戚述离他很远,薄敛到底是有些被弟弟恐吓住了,怕人半夜做噩梦醒来掉眼泪,悉数招供。
戚述心怀愧疚喃喃道:“哥哥呀,你当初要是直接用中文说,我犯得着为了给你自由跑这么远?”
薄敛无奈说:“我说了要自由吗?”
“是我自作多情非要给你自由,怪我。”戚述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哥哥放心,菲利克斯叔叔说了,你变心我都不能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