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路回到凉亭,桌上有凉茶,林默苏灌了一口,清凉消暑,真痛快。
“过来。”温路抱着相机,冲他勾手指,“看我拍的怎么样。”
“你该叫你女朋友来看啊。”林默苏边说边凑过去欣赏温路的“爱情作品”,这一看,当场喷出一口凉茶。
第一张,林默苏跟薄舟;第二张,林默苏跟薄舟;第三张,林默苏跟薄舟。
林默苏:“你有事吗?不拍你女朋友,拍我俩干啥?”
温路:“我家小美关起门来随时拍,你俩就不行了,这些全是限定啊。”
林默苏气结:“这么好看的茶山美景不够你拍?还有那些勤劳善良的采茶姑娘不够你拍?”
温路深沉的说:“我的相机是有生命的,它会自动寻找最美的风景线。”
林默苏:“……”
“苏苏,反应有点大啊?”温路无辜摊手道,“这可不像你。”
说他反应大,还不是温路那照片拍得实在太……
明明很正常的画面,愣是在专业摄像师的镜头下变得不正常。
就比如第一张,薄舟拉着林默苏上山,那身高差,那站位,那构图,仅凭一张照片能脑补出三千字小甜文。
再比如第二张,林默苏采茶时脚滑,薄舟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四目相对,完美抓拍,仅凭这张照片能脑补出一万字小甜文。
合着温路根本没闲着,全程都在凉亭里偷拍!
温路耸耸肩:“真不怨我,你们单独拆开就是王炸,站一块就是核导弹,画面太美,我不拍不行!”
林默苏理解温路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就如同他看到病人就“上头”一样,职业病。
林默苏把照片往后翻,翻着翻着,猛地一愣。
这幅画面是……林默苏说完“想多了解你一下”之后,薄舟看着他。
薄舟有一双深入人心的眼睛,如同深海,投不进一丝光线;而这一瞬间,阳光尽数落在他的瞳孔,那双晶亮的凤眸流光溢彩。
林默苏说不出这种感觉,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随之颤抖,心跳声声震荡着耳膜。
“林默苏。”薄舟回来了,林默苏吓一跳,忙收起相机。
“怎么了?”
“没事。”林默苏注意到薄舟一手提着盛满茶叶的竹篮,一手拿着装有西瓜的竹筐。
林默苏问哪来的,薄舟说村民送的。
石若兰和柳真美也回来了,正好切西瓜。
西瓜是冰镇过的,消暑神器,又甜又解渴,干完活休息时吃口西瓜,看着绿油油的茶山,呼吸着野外的新鲜空气,好不惬意!
今天的薄舟穿了件白色T恤,和以往总是黑色的穿搭不同,少了份阴沉和忧郁,多了份清贵和纯真,像个高大帅气的男大学生,让林默苏耳目一新。
他劳作半日,摘下斗笠时,发梢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流淌到下巴,滑过性感的喉结没入衣领。
半湿的衬衫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宽胸窄腰,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健硕腹肌。
满满的荷尔蒙!
林默苏呼吸一乱,被西瓜汁呛了口。
莫名想起薄舟满眼流光溢彩的那张照片,心跳也跟着一乱,脸上瞬间火烧一样。
“林医生,你中暑了吗,脸这么红?”柳真美问。
林默苏正要否认,冷不防一只手贴到面颊。
“是有点烫。”薄舟问,“你没事吧?”
因为刚摸过冰镇西瓜而微微冰凉,还带着西瓜独有的清香气。
“没事。”林默苏一时脑子乱糟糟,别是真中暑了这么逊吧?
采完茶,众人回到暮色当归。
王有财说有朋友送了新鲜的羊肉和生蚝,晚上请大伙BBQ。
王有福没口福,他得回县里了。
天一擦黑,众人一起在宽敞的院子里布置烧烤。
民宿的小院本就很有氛围感,装饰暖灯亮起来,跟拍言情小甜剧似的特别温馨。
王有财烤羊排,烤生蚝,王嫂柳做了焦糖苹果派和芒果慕斯,众人围坐一桌,光是饮品就四五样,主菜配菜冷盘都很丰富。
王有财笑问:“味道不错吧?我早几年在烤肉店帮过厨。”
王哥还真是多才多艺。
林默苏等人都赞不绝口。
边吃边聊,得知林默苏明天就要启程回云京,王家人顿感失落,虽说才相处短短两天,但他们都很喜欢性格随和,幽默爱笑的林默苏。乐乐更是小嘴一撅想哭了,说舍不得苏哥哥。
王有财叹气道:“也是没办法,那你啥时候有空就再来,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对吧!”
下次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不过有句心灵鸡汤说得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众人干杯后,王有财去拿新鲜出炉的蒜蓉芝士虾,王嫂问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昆州吗?
温路答话:“我是第一次,我弟之前来过。”
薄舟夹了一只虾,戴着手套剥。
林默苏接话道:“去年安平县不是地震了么,我随医疗队来支援安平。”
薄舟动作一顿,情难自抑的看向林默苏。
注意到薄舟的视线,林默苏看过去:“?”
“诶呦真没想到。”王有财肃然起敬,忙举杯敬酒,“原来您还支援过安平县。”
提起那段历史,桌上的气氛沉重不少。
安平县和荔平县一字之差,但从地图上看,一个坐落在全省最南,一个坐落在全省最北,所以虽然同在昆州,但因距离超过五百公里,荔平县只清楚感受到震感,强度只有2级。
按理来说王家一家该幸免于难,有惊无险,偏偏那么不巧,王有福当时带着老太太去距离安平县两百公里的小镇,据说那里有位治疗风湿骨痛很牛逼的老中医。
王老太太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地震发生的那一刻,王有福拼死护住老母亲,他背上至今还有一道超过三十公分长的伤疤。
被救护人员从瓦砾下拖出来时,王有福仍喊着“先救我妈”。
王有财眼圈有点泛红:“我哥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当时给我急的骑上电驴就往镇上去。”
王有财险些一夜之间失去妈妈和哥哥,这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
温路心想怪不得之前王有福和王有财都说最最尊敬医生了。
王嫂说:“一直觉得这种自然灾害离自己很远,好像只存在于电视上,没想到啊,意外说来就来。”
众人感慨万分,继而衍生出“珍惜眼前人”的至理名言。
越是奔走在生命边界线,越能感悟到这句话的真谛,林默苏最清楚生命很脆弱,活着就是胜利。
平时在医院见惯了生老病死,但论冲击力,自然比不上地震后的灾区那么满目疮痍,惊心动魄。
当时云京紧急组建了援安医疗队,林默苏这个没老婆没孩子的直接主动报名。
7级地震的威力,相当于同时引爆32颗原子弹,断裂带被硬生生撕开70多公里的伤口,房屋倒塌,甚至煤气爆炸,更有因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
正值元旦前后,气候恶劣,被埋在碎石瓦砾下的人们饥寒交迫。
要问林默苏的心得,反而说不出多少,他当时满脑子救人救人救人,和军队一起争分夺秒,坚持挖掘更深的废墟,不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事后有记者问他救了多少人,他说不知道,这哪数得清?
记者又问有没有哪个印象深刻的,他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领队叫走了。
还真有一个。
因为是林默苏亲自发现并“挖出来”的,所以印象很深。
一个男性,很年轻,姓名不详,因为在废墟里埋了好几天,灰头土脸的也看不清模样,身材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动作麻利的把那人衣服剪开,粘贴电极片,连心电监护仪,哪有多余精力观察别的。
后来这位年轻小哥被移交给其他医生,并送往市医院,林默苏就没再见过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过得怎么样,究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