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苏脱衣服睡下,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妈妈居然还没回来,爸爸也没有。
林默苏正揉着眼睛,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默苏,默苏。”
姑姑的声音。
林默苏不知为何,心脏不安的怦怦跳起来,睡意全无。
他去开门,姑姑红着眼睛走进来,一把抱住了他。
林默苏感觉肩膀湿了,是姑姑汹涌的眼泪打湿的。
“没事儿,孩子,别怕。”
“你妈妈还在忙。”
“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姑姑泣不成声。
林默苏不懂,为什么一觉睡醒,他的爸爸就没了?
林默苏的父母都是医务人员,所以尽管他年纪还小,但他知道什么是死亡。
他的爸爸死了,躺在冰冷的太平间。
崔昭宁和林沐芳起了争执。
林沐芳心疼林默苏年幼,不该让他看到亲生爸爸的遗体,对孩子太残酷,而且会吓坏孩子的。
可崔昭宁还是带林默苏去了太平间,让他看一眼爸爸的遗容,送爸爸最后一程。
林默苏哭的嘶声力竭。
七天后出殡,林默苏浑浑噩噩的跟着大人们操办,穿着一身黑衣跟在崔昭宁身旁,朝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鞠躬致谢。
崔昭宁大病一场,林默苏支撑着自己不能生病,不能让妈妈再担心,更没有再因为爸爸的离世而掉眼泪。
仿佛在灵堂上释放了所有眼泪。
其实不是的,林默苏只是不敢当着妈妈的面哭,怕惹妈妈伤心。即便是当着姑姑和表哥的面,他也是笑盈盈的当个开心果。
唯有剩下自己时,他才敢直面内心无穷无尽的悲伤与思念,嚎啕大哭。
在公园的长椅上,林默苏无所顾忌的抹着眼泪,用了半包纸巾。
无意间看见一只流浪小花猫,林默苏叫了叫它,它也不怕人,跳上长椅蹲坐好,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林默苏。
林默苏一边哭,一边跟一只猫吐露心声。
“我没有爸爸了。”
“爸爸再也不能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再也不能抱着我了。”
“再也不能剥虾给我吃了。”
“再也不会有人偷偷地给我买巧克力了。”
他哭的太狠,哭的脑袋都迷糊了,颠三倒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等到太阳下山,林默苏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回家被崔昭宁问起,他就说被蚊子咬了。
没错,蚊子太穷凶极恶,把两只眼皮都叮了一大口。
第二天早起,林默苏拎着书包去上学时,刚一出家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着一盒巧克力。
还有一张方形便签纸,没有文字,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来历不明的清晨礼物,林默苏没敢吃。
次日早上,门把手又挂着小袋子,里面同样有一盒巧克力,和一张笑脸便签纸。
林默苏懵了,这事儿他只跟一只猫说过。
难道猫成精了?!!
唯物主义者林默苏立即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持续半个月时间,每天清晨都会被送一盒巧克力,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林默苏决定蹲守,一定要逮到这个“圣诞老人”不可。
他特意起个大早,清晨五点就站在门口,扒着猫眼守株待兔。
结果直到七点钟该上学了也没瞧见人来,总不会是圣诞老人知道他在蹲守,所以不敢来了吧?
林默苏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亏了。
出门时,没想到门把手上挂着袋子。
原来不是圣诞老人没来,是老人比他早到!
于是次日林默苏凌晨四点就守着,甚至提前查看了下门把手,没东西。
这次圣诞老人没来,清晨的巧克力也没有了。
可当林默苏晚上放学回来,门把手上已经挂着小袋子了。 ???
搁这儿上演碟中谍呢?
家里攒了快二十多盒巧克力,不吃就浪费了,林默苏终于拆开一盒,嘎嘣嘎嘣的嚼着。
虽然没有逮到人,但林默苏隐约能猜出是谁。
巧克力甜度适中,里面有坚果夹心,越嚼越香。
突然房门从外打开,崔昭宁回来了。
全神贯注想事情、忘记妈妈今天不加班的林默苏吓一激灵。
但这次崔昭宁没有骂他,看着桌上堆成的巧克力小山,只平心静气的问:“哪儿来的?”
林默苏如实说道:“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
林默苏张开嘴,却无法回答。
他恍然惊觉,自己总共跟那个男孩见了四次,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两天后,崔昭宁因医院科室忙没法照顾林默苏,林默苏就被接到林沐芳家住几天。
不过,林默苏虽然不在家里住了,但每天都会回家一趟,将门把手上“只会迟到但不会不到”的巧克力取走。
每一颗都很醇香,很甜,中和了他心里的酸和苦。
林默苏换了个思路,他拿走袋子里的东西,把袋子留下当“信箱”,写了一张纸条放进去。
[你是谁呀?]
直白的问,再在最后画一个笑脸。
可是对方没有答复。
次日还是巧克力和便签纸上的笑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还挺高冷神秘的。
林默苏把东西拿走,再放纸条进去。
[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你究竟是谁啊?]
[你是我爸爸派来的小精灵吗?]
次日还是巧克力和便签纸上的笑脸,但是笑脸变成了两个。
对方从来不回答,也不写只字片语。
是害羞吗?
尽管如此,林默苏还是每天都给对方留言,但是不再探究对方的身份了。
无论是不是那个男孩,既然对方不想现身,林默苏也就不去拆穿。
如果这是他喜欢的、适应的方式,那么林默苏应该尊重。
天气预报说是中雨,可真正到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倾盆暴雨。
林默苏趴在窗边苦等了两个小时,见雨势没有减小的征兆,而天色越来越暗了,干脆不再苦等,穿上外套带上雨伞就要出门。
在厕所蹲马桶的温路正好能看见林默苏,震惊问他去哪儿。
“我回家一趟。”
“诶?下这么大雨你回家干嘛?”
“我得去拿巧克力。”林默苏快速穿好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温路倒是想阻止,可人被封印在马桶上,进退两难啊。
雨虽然很大,但没有风,林默苏撑着伞行走不算吃力。
这种暴雨天气,男孩可能不会再送巧克力了,谁那么傻会顶着大暴雨还坚持送这个无关紧要的小礼物?
但,那是“可能”。
如果没有“可能”呢?如果男孩固执,倔强,真的是个傻了吧唧的家伙,顶风冒雨的送来巧克力,可林默苏却没有接收,那岂不是辜负男孩的心意?
男孩第二天看见原封未动的巧克力,该有多失望多伤心呀!
如果男孩恪守约定,那么林默苏也会坚定的风雨无阻。
如果男孩没有来,那么林默苏去确定一下,心里也就踏实安稳了。
道路上积水成河,不少电瓶车被水流冲跑,林默苏在人行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运动鞋很快就湿透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林默苏回到小区,往自己家楼道里走时,风忽然大了,他不得不将伞盖压低一点,稳住重心。
要进楼道时,和一个人擦身而过,林默苏因为打着伞没有看清是谁,也无心他顾,迈步上楼。
尽管全程打伞,身上还是淋湿了,林默苏狼狈的把湿漉漉的刘海儿往脑袋后面拨,心想男孩但凡脑子正常一点,都不会这种恶劣天气跑来送巧克力。
就和过去的一天又一天一样,门把手上挂着袋子。
林默苏眼眶一红。
袋子很干,被保护的很好,一点都没有淋湿。
他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笨蛋,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