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等多久了?”
“不知道。”
林默苏看男孩是铁了心会等下去的,干脆跑回去找爸爸。
男孩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始终萦绕着林默苏,见他跑了,心里一空。
不料几秒后,林默苏又蹬蹬蹬跑回来了。
男孩:“?”
“我让我爸先回家了。”林默苏手里多出把雨伞,撑起来,罩到二人头顶,笑盈盈的说,“我陪你等。”
男孩一愣,睁大了眸子。
林默苏发现他的眼睛不仅好看,眼瞳也很黑,是那种没有杂质的纯粹的黑,就像黑曜石,晶莹纯澈蕴含着纯净而强大的能量。
“你,你不用陪我。”男孩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又或许根本不会来。
林默苏坚定的说:“肯定能等到的,放心吧。”
那年的冬天实在冷,站着不动连脚趾头都木了,林默苏原地蹦蹦跳跳,也拉着男孩一起运动起来,男孩不适应,但林默苏怕他冻僵,拽着他胳膊活动。
忽然想起巧克力来,林默苏从羽绒服口袋拿出来,拆开盒子递给男孩吃:“吃吧,别客气。”
就在男孩犹豫着伸出手时,他好像看见林默苏身后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林默苏本能回头,就见男孩他爸左手提着一袋熟食,右手拿着喝剩半瓶的白酒,两只眼睛全是血丝,边走边打酒嗝。
“你走吧。”男孩突然撵他。
林默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孩推了一把,凶巴巴的道:“快走!”
第40章
林默苏有些诧异,也有些委屈,想说什么时,男孩已经头也不回的往楼道里走。
与此同时,他爸看见了他,目光瞬间狰狞起来:“小兔崽子,你搁这儿干啥呢?过来,跟老子回家!”
崔昭宁见他两个多小时都不回家,亲自出来找了。
林默苏朝男孩家的窗户望去,一直黑漆漆的,也不开灯。
“看啥呢?”崔昭宁拉着林默苏走。
林默苏不知道男孩花了多少心血才找到他妈一个还在用的电话号码,拨通后听到母亲的声音时,男孩有多激动欲狂,强忍着哭泣像妈妈求救,来接我吧,带我一起走吧。
林默苏也不知道男孩的妈妈听到儿子的声音不是惊喜和心痛,而是如遭厉鬼,随口敷衍说好好好我去接你,然后立即销毁了电话号码。
她根本就不会来接这个累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更不会再自投罗网面对那个禽兽似的疯批丈夫。
林默苏也更不知道男孩信以为真,等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眼巴巴的盼了多久。
除夕夜过后的大年初一,林默苏被爸妈带着挨家挨户拜年,去完长辈家去领导家,值得庆幸的是他爸他妈是同一个领导,礼物只需备一份就能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更省了林默苏绞尽脑汁的想不重样的新年贺词。
一直奔波到初五,林默苏总算清闲下来,吃砂糖橘时,无意间看见果篮里的巧克力,想起上次男孩没等吃就被打断了。
林默苏只寻思了半分钟,就穿上衣服系好围巾,带上巧克力去男孩家。
他本想直接喊人,但怕惊扰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爹,再出来妨碍他们俩的“约会”。
于是林默苏选择爬窗,正好墙根底下有个啤酒箱,他踩上去刚刚好看见屋里,虽然一如既往地阴暗,但是可以看清屋里的男孩。
林默苏喜出望外的叫他:“嘿,过来过来。”
男孩猝不及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林默苏开玩笑道:“你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你怎么……”
“你把窗户开一下呗。”
男孩有些吃力的拉开老旧窗户,林默苏穿过铁栏杆把巧克力递给他:“给你,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可好吃了。”
男孩愣愣的道:“你,专门给我送这个?”
林默苏笑着点头:“它里面还有大块坚果,越嚼越香!我前两天跟我爸去他院长家里拜年,院长家有一盒看起来好高端的巧克力,说是酒心的,可惜我未成年不让吃。”
林默苏关心道:“那天你爸看起来好凶,他又打你了吗?”
男孩垂下眼皮:“没有。”
“那就好。”林默苏松了口气,又往屋里看了看,纳闷道:“你卧室怎么不点灯呢?”
男孩说:“没有灯。”
林默苏心说那为什么不按一个呢?乌漆墨黑的,啥也看不清啊。
难道男孩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你为什么总是在黑屋子里呀?”林默苏失笑,“像只猫咪。”
男孩突兀的道:“不像。”
“嗯?”
男孩:“你回去吧,外面冷。”
林默苏:“哦哦,那我走了,你记得吃啊,喜欢吃的话我再给你带。”
林默苏是想过几天再去看男孩的,没想到遭遇流感,病了两天,又突发肠胃炎,病了一周,好利索了也开学了。
学业繁重加上姥姥摔伤,崔昭宁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母亲,忙的不可开交,只好把无暇他顾的林默苏先送到姑姑家待半个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季节。
第四次见到男孩,他蹲在路边用水坑里的积水用力搓手。
林默苏看的两眼一黑,大声阻止他这样不行,全是细菌!夺来对方的手一看,两道血淋淋的划痕,看的林默苏心脏一紧:“你怎么受伤了?你爸爸又打你了?”
男孩摇头,说没有。
林默苏半信半疑,这伤口不太像擦伤,“你别怕,他要是再打你,你就报警!”
就算是亲生爸爸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的!
林默苏看着矮矮瘦瘦的男孩,操碎了心。
这么久不见了,他问男孩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然后突然想起来,好像一直没做过自我介绍。
“我叫林默苏。”
“幽默的默,复苏的苏。”
伤口得处理,这么放着可不行。
而且看男孩的样子也不会妥善消毒,指望他那个爹更不必了。
林默苏把男孩带回家。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别看他的表情镇定自若,心里其实特紧张,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激动的紧张。
他一边给男孩消毒一边正儿八经的解说,一半是教男孩怎么正确消杀,一半是炫技,显摆自己懂。
当男孩认可他,说出那句“你懂得真多”的时候,林默苏激动到头顶呆毛都翘了起来。
他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
男孩对他说:“谢谢林医生。”
林默苏差点掀翻药箱,整张脸像被扔进蒸笼似的,又红又涨呼呼冒烟。
他被叫林医生了……
他被叫林医生……
他被叫……
他……
林默苏激动的三魂不见七魄,只顾得上傻笑。
被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患者这么夸夸夸,林默苏飘飘然,感动到热泪盈眶,不由自主的说出内心隐藏已久的秘密:“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确定梦想了,我想当医生,像我爸爸一样。”
林默苏有一点点的不自信:“你说,我能行吗?”
男孩没有犹豫的回答:“肯定行。”
“林默苏,你一定能得偿所愿,成为一个最最出色的医生!”
受到男孩的鼓励,林默苏在十岁生日这天把愿望公之于众。
虽然换来爸妈的强烈反对,鸡飞狗跳,但林默苏并不后悔,并且更加坚定了成为医生的内心。
又过了一个月,那天的气温格外炎热,蝉鸣声撕心裂肺的。
林默苏吃了两个冰棍儿消暑,继续窝在爸爸的书房里津津有味的看医书。
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可炎热的温度一点没降,窗外的世界仿佛一个大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