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易碎,同时又要隐忍。
但是又不能过,过了就容易显得浮夸。
钟林默还担心郁词拿捏不好那个度,没想到他依然表现得很好,身体的反应跟真的似的,而且眼里的情绪表达层次感很强。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表演,随时随地都能沉浸到一段故事里去,能够轻易地带动大家被这个角色的感受所影响。
钟林默认真地观察着监视器。
按照剧本里所描写的,付生灵不仅要抽,还要有快意,混杂着一丝欣赏的表情。
他在欣赏楼还夜的疼痛,品尝他的脆弱,以及那种受伤的、爱恨交织的,想要克制却又难以克制的,无限接近于讨爱的眼神。
在昏暗的摄影棚内,恰到好处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将细微神态照得一清二楚,每一次咬住嘴唇,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目光的波动,每一次呼吸带过睫毛的颤抖……
他仿佛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像一片不住晃动的残烛,一声又一声的鞭笞是狂卷的风,让他随时都可能熄灭、倒下。
可他偏要强撑着不肯求饶。
沈栩然看见他蹙起眉,似乎很痛的样子,不禁有一些心疼,想起来他小时候挨了爸妈的打,伤心又委屈地抱着自己大哭的时候。
然而心疼归心疼,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起了一些奇怪的反应,沈栩然当时就有点僵住了。
是不是太久没奖励过自己,怎么看见他那副可怜巴巴地小狗样子就有感觉了?
一场戏走完,沈栩然有点尴尬。
说是尴尬,不如说是对自己发自内心感到疑惑和无语——好奇怪的兴奋点,明明这场戏跟那方面都没有什么关系。
还好他演技到位,无人发现什么异常,古装又穿得宽松,一层套一层,看不见。
——应当是看不见。
倘若停下时,被呈人字形绑在墙上的那人,没有恶劣地勾起唇角,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带笑的一瞥的话。
第15章 那样急切,却又那样压抑
角色敲定,晚上在附近聚餐。
几个主创人员都在,钟林默看起来相当高兴,一边举杯,一边说:“没想到郁词的戏这么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沈栩然看了看郁词,心想确实。
明明是第一次演戏,居然比很多有经验的专业演员都有感染力,入戏快,还不做作,很自然,而且几乎没有卡过台词,熟练得令人惊讶。
不过倒是让他记起来,郁词大概从小就很爱演。
印象最深的是,体育课在操场上看见郁词跟人打架,他原本还有点担心,结果郁词几乎是按着对方单方面殴打……
郁词的“恶名”学校里早有传闻。之前听人说他还不信,直到亲眼所见,在自己面前爱哭的、软软的、总是撒娇的小朋友打起架来真的很凶。
然而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站在旁边,郁词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原先被按着打的那人趁机反抗,他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
几秒后,他转过头来捂着脸,很惊讶似的看着沈栩然,满眼泪花,开始嘤嘤嘤:“哥哥他打我——!”
跟没发现他在场之前判若两人。
沈栩然瞟一眼地上那位,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此刻看着郁词的表现简直目瞪口呆。
那场景实在有点好笑。
郁词拉着他袖子还在哭,跟受了人欺负似的,小眼泪掉的噼里啪啦的,看得沈栩然心疼,最关键的是,那人居然敢打他的脸,脸蛋像包子一样,都有点肿起来了。
沈栩然当时想,说不定郁词是真没打过,所以才哭得那么真情实感。
那天晚上回家,沈栩然帮他冰敷了很久,后来又连续给他擦了一周的药,郁词的小脸蛋才恢复正常,没有留下伤痕。
那段时间,郁词还每天缠着他问:“我被揍了,我被揍成包子了!哥哥会不会不喜欢我啦!”
明明是挨了打,郁词看起来倒是美滋滋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经常会打架受伤,还跟沈栩然告状说是那些人欺负他……
“那说明钟导慧眼独具啊!”
“是啊是啊!这部戏拍出来又是一个顶流,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旁边一声声捧场的话语拉回了他的思绪。
钟林默笑着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其实这部电影我想拍很久了,琢磨了好几年,唯一的难点就是,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好像找不出一个,能让我有点付生灵的那种感觉……”
“也有很多当红的演员联系我,说愿意拍这个,但我觉得都不太合适。就这么角色一直落不下来,后来就说先拍一部《红雨衣》吧……”
“那会刚好跟赵导聊天,就认识了栩然,我见到他第一眼就惊住了,说这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结果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吗!”
“付生灵在我心里别无他选,于是我又开始愁他的搭档,因为这两个角色,其实都非常、非常地挑人。他们身上的特质太明显了,你没有就是没有,很难演得出来……”
制片人点点头:“有时候缺少一点东西,确实很难通过表演去补足哈。”
“对,也不是说不能演,”钟林默跟他碰了个杯,“演,可以演,但是肯定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那么我宁愿不拍……”
“直到前年我在柏林遇见了郁词,”他喝干了酒,咚的一声,把杯子拍在桌上,“我的天,这就是上天要我拍这个电影啊。”
钟林默平时话不多,但是一喝酒,就絮絮叨叨个没完,一桌子的人都只能听着他讲完心路历程。
大家哈哈大笑,都道确是天意。
钟林默表示:“要拍,就一定要给它拍好!”他指着郁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看到的其实是你的侧脸,但那一瞬间的感觉,我就觉得你完全就是楼还夜。”
郁词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但他笑得很短促,说不清什么意味。
钟林默:“说起来,我当时邀请你你还不乐意呢,后来怎么着?我一提沈栩然……”
郁词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沈栩然听懂了,偏过头看着他:“哦?还有这回事。”
郁词冷着脸,干巴巴道:“没有。”
周围一圈人反而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时都有些暧昧地看着他们。钟林默立即解围道:“哎呀,是栩然的粉丝也很正常嘛,是不是?”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沈老师的粉丝,还有我女儿也是对他着迷的很呢……”
郁词扫了一眼过去,神情很不友善。
两个人被安排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免不了碰到手臂。夏天穿得单薄,都是短袖T恤,皮肤相触的温热那么清晰,也那么熟悉。
钟林默说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今天就点到为止,聚会十点多就结束了,大概是喝了些酒的原因,沈栩然看向郁词的目光有些朦朦胧胧的。
郁词心下一荡,忍不住凑近了些,低声问他说:“哥哥,要我送你吗?”
是问句,但那模样分明在说:我好想送你回家。
沈栩然勾起一个笑,略微仰头靠在椅子上,眼睛是往下瞥的:“你想送我?”
那眼神羽毛一般,撩得郁词心痒。
周围都在起身互相道别,收拾准备离开,没人注意到这里,唯独钟林默往这边不经意看了一眼。
“你们俩一起回去啊。”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回答。
钟林默知道他两个住的近:“给你们叫车了,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栩然不说话,就那么懒洋洋地看着郁词,郁词也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像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嗯。”郁词应了一声。
钟林默走后,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安静下来,气氛越来越微妙,郁词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伸手去摸他短裤侧边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