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郁词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哑着声音说,“弄、弄什么啊。”
沈栩然移开了距离。
好玩似的,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那张脸难以掩藏的,流露出几分失望。
郁词安分多了,盯着水面开始发呆,不敢看他似的,又或者只是在思考人生……
这时他们旁边已经没有人,钟林默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朝这边喊了声:“泡够了就差不多起来咯!化妆师还等着给你们卸妆呢,挺会享受啊你俩个!”
今天拍这场是前面阶段比较重要的戏份。考虑到需要下水,又是第一场,所以并没有安排其他的戏,况且导演也没料到拍摄会这么顺利,将近下午三点多就结束了,余下来的时间就特别多。
沈栩然沉默了一会。
他是不想出去吗?他是出不去。
第一次拍戏拍得这么过火,还被对手演员占了便宜,要不是那人是郁词……
沈栩然靠在岸边休息。又隔两分钟,才感觉好些了,扫了身旁那人一眼,自己先拢拢几乎要散开的衣服,上了岸。
小年跑过来给他递了件浴巾。
然后手上还抱着个什么,仔细一看,也是条浴巾。“嫂、嫂子哥,啊不是,我该叫……”我该叫什么啊?这么叫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是地下恋情?那我……
哎算了,反正旁边现在也没有人。
“谢谢,放这里就行。”郁词音调偏冷,语气平静,但人还在水下坐着不上来,看起来十分僵硬,一点也不像在享受温泉。
小年纳闷了一下,但没有细想。
沈栩然了然一笑,对她挥了挥手,说:“你先过去吧。”
小年茫然地看看两人,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摸摸脑袋走了:“哦、哦,好的……”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沈栩然披着浴巾,在岸边微微俯身,语声带笑:“怎么,还没下去啊?”
郁词静默两秒,忽地笑一声,然后近乎挑衅般仰头看他:“哥哥,你再说一个字,他都下不去了。”
沈栩然也愣了两秒。
然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什么,“啊——?没这么夸张吧。”
郁词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随后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水池周围没有人。紧接着,他居然十分恬不知耻地,拎着浴巾起身了——
沈栩然猝不及防地,看见那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那起伏毫无遮挡,就这么坦然地暴露在眼前。
“在床上一定很厉害……”
莫名地,那句话回荡在耳边。
郁词展示一般,手上浴巾披的缓慢。
沈栩然的眼神在那处流连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淋浴室的方向。
郁词勾勾唇角,也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才裹好浴巾,跟在他后面走。
前面的人把假发一拉,摘了下来,露出还在淌着水的,白皙诱人的后颈,郁词眼眸一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将他吞掉一般。
沈栩然却突然转过了头,手指点了点他:“不要偷看哦。”
郁词来不及收回眼神,一时有些错乱,但沈栩然并没有其它反应。
淋浴室是一间一间的,不过只有一层单薄的帘子用以遮挡,而且是2/3的高度,隔得近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看到。
基本没有隐私可言。
沈栩然披着浴巾,朝最里面那间走去,摆明了不给他看。郁词不乐意了,对着他背影,说:“一起啊哥哥,干嘛避开我?”
沈栩然停住脚步。
场地被剧组包了,此时淋浴室内没有其他人,冷调的白织灯愈显空寂,将对方的影子投在地面,他迟迟不说话,搞得郁词有点紧张。
片刻后,他听见前面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折回来两步,缓慢地靠近了他:“我倒是不介意啊……”
沈栩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微微上挑,仿佛在关心他,“不过,你不会流鼻血吧?”
湿淋淋的水还在往下滴,从他侧耳的发丝滴落在郁词的脖颈上,冰冰凉凉,又被皮肤烘得温热,带着痒意滑了下去。
沈栩然垂着眸,视线随着水珠游动,然后抬起手,很自然地用食指指腹替他抹掉。
郁词浑身一僵,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栩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郁词胸口起伏了几下,疑似破防,骤然松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拉开面前的帘子就开始脱衣服。
紧实的腹肌和明显的人鱼线一晃而过。
沈栩然:“……”
沈栩然无意多看,扭头就走,走到最里面那间,也开始冲澡。
往下瞥了一眼,有些无语。
刚刚恢复的状态隐隐又有抬头之势——忽然想到这小子身材练得这么好?比之年少时自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就好像身体已经快要熟透了。
但是,还差一点什么。
明明两个人都有感觉,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还敢当着他面脱衣服,就只能当作是有意勾引、自荐枕席了。
水声哗啦啦的,郁词的声音模糊地从外边传来,带着几分他最擅长的、矫揉造作的乖巧:“哥哥,我先出去等你啦。”
只是简单冲一下凉,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但是沈栩然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郁词已经不知站在门口看了多久,并不如他所言是“先出去等你了”。
偏偏他的目光毫不避讳,还愈加意味不明地、肆意打量着沈栩然的腿,语气张狂又挑衅,说:“哥哥的腿,真好看。”
沈栩然忽地掀起眼皮,冰冷的目光投向他的脸。
郁词不禁神色恍惚了一下。
不及反应,就感到下颌一痛,沈栩然倏然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脸,双眸微微虚眯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郁词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哥哥今天笑过很多次,唯独这次没有笑。
“谢谢。”沈栩然冷冷地说。
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掠过他的衣领,仿佛透过那处看见了更深的地方,刀子划过似的让人颤栗,“你也很好看呢。”
而后,沈栩然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荤话。
肉眼可见地,郁词脸红了。
沈栩然看了他两秒,唇角一弯,不由觉得好笑——这么纯情,居然还敢这么不知收敛?
他们一起坐车回酒店,回去的路上,郁词看着车窗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栩然就问他:“怎么了?别好像我欺负你了的样子……”
结果郁词脑袋转过来,真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里面水汪汪的:“哥哥,”他低声,“你和别人,也会这样拍戏吗?”
沈栩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你没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说这句话有过分自恋的嫌疑,就像是默认所有人都会去看他的电影,但这其实也不能怪沈栩然,因为他那几部电影真的很火,没看过才更奇怪——尤其是郁词。
郁词一直都知道他的梦想。
那时候,他们俩还经常会一起窝在家里,看各种各样的电影,讨论故事里别人的人生,还有那些跌宕起伏的剧情……
当然,如果郁词对当年那件事记恨在心,也可能真的刻意不去看呢。
这么想着,那人的脸却突然放大,凑近了过来,很低声地对他说:“那有没有被删掉的,最后没有被我看到的……?”
沈栩然看着他那双水灵的小狗眼,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乞求,虽是问句,却如同在邀请他:“就算是骗我,也请说没有——”
但沈栩然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脸颊,同郁词凑近的容颜几乎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觉到睫毛扫过肌肤,那样摇摇欲坠的期盼,小心翼翼地渴求一个答案。
怎么办,他好喜欢。
他于是贴近,笑着打量这个多年未见的、可能陌生但又在记忆里无比熟悉的人,嘴唇几乎蹭过他的脸,“你好像很在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