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42)

2026-06-10

  那热气到处乱窜,弄得他发痒,沈栩然动了动想挣脱,却被那人抱得更紧,呢喃着:“哥哥、哥哥……你别走。”

  沈栩然不动了。他好像,好像在做梦……

  那还是不要叫醒他了。

  黑夜里,郁词却倏地睁开一只眼睛。含着一抹笑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的后脖颈。随后埋得更深,眼泪也蹭在他的侧颈,“哥哥,不要丢下我。”

  他听见沈栩然很轻地说,“哥哥在呢……”

  郁词在心里冷笑。不是的,你不在。你不在的时间,有多漫长,你知道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正常拍戏,只是郁词每天都要来给他擦药。

  根据药膏上面的说明,每隔三个小时,就需要涂抹一次,每天要涂抹5-6次,因此在拍戏的间隙,郁词也会给沈栩然擦。

  片场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导演乐见其成,直接让他们剪辑成重磅花絮,说是炒一下“感天动地兄弟情”。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拍戏,夏天还是那么短暂。某一日花香满溢的园子里,不觉就变成了落叶飘飘地另一幅景象。

  是秋天来了。这个场景很美,钟林默立刻安排他俩拍了一套双人宣传海报。

  两位主演长相标致,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摄都是极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气质不同,非常有花火碰撞的感觉,仿佛眼神一交汇,空气中都是噼里啪啦地溅起了火星。

  非常适合拍杂志照片。

  钟林默高兴极了,电影后期的配套宣传又有了着落,而且将是一个产业链:“啧啧啧,不敢想这个放出去会有多轰动!!”

  郁词的情绪却不太高昂。

  11月9号是沈栩然的生日,眼看越来越临近,他还没有想好应该送什么。

  其实还是在难过,或许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东西送出去会显得冒昧。

  郁词想起自己当年用心准备了很久,最后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那个刻满自己亲手所写的,再用指尖弹奏出音符的录音磁带。

  每一首曲子都关于“他们”。

  年少时,他本来还想附上一封稚嫩的情书。

  那是沈栩然的18岁生日,郁词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满心欢喜地开始准备了,两人都是不缺钱的家庭,用钱能买到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大多都没什么意思。这是郁词所能想到的,最为用心的礼物。

  然而却没有等到送出去的那一天。

  可笑的是,当年没有送出去的,如今他却似乎没有立场再送。

  也许是一直反复回忆的原因,下午拍戏的间隙,大家提到了最近爆火的一款游戏。

  讲到的时候,郁词忍不住往沈栩然那边瞟,想要捕捉到一丝他不寻常的反应。

  结果沈栩然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往他这边看,郁词不由有些失落。

  等到下了戏,郁词跟沈栩然一同回酒店,刻意提起:“哥哥,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游戏吗?和这个就很像。”

  沈栩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这款游戏一时风靡,有天放学时大家都在热烈讨论。

  沈栩然莫名其妙被围起来,同学们纷纷邀请他一起去游戏厅,都抢着和他一起玩。

  沈栩然笑了笑,说自己不会玩。抬头发现郁词正在角落里阴森森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便斜斜靠在门口,挑衅地拉长声音:“哥哥,昨天我们不是打到第9关了吗?回去继续啊。”

  周围热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同空气也变得冷下来。

  郁词语气熟稔,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大家不由眼睛瞪大,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哥哥!原来他们两个是兄弟吗!”

  “这两个人明明一点也不像啊……”

  其实沈栩然知道,这事完全是郁词杜撰的,他俩根本没有玩过那游戏,却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勾勾唇角,说:“好啊。”

  郁词斜倚门边,笑起来清澈又好看。

  众人都惊呆了,说他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并不像那个所谓不爱学习的、冷脸死装的,但凡惹了他就会把人往死里揍,把人逼到退学无路可走的,“恶劣的大魔王”。

  反倒像一个无害的天真少年。

  当天晚上回家,郁词被沈栩然“训”了一通,问他为什么要骗人。郁词直接开始撒泼打滚,“哥哥哥哥你陪我玩嘛。”

  沈栩然拿他没办法,就下载了一个跟他一起玩,两人偷偷躲在房间里,跟家长说是学习,结果接了个手柄玩游戏。

  怎么说呢,挺刺激的。

  而且没想到还挺上瘾,一打就是一晚上,笑得嗓子都疼。笑着笑着,郁词就倒他腿上了,哼哼唧唧说是玩累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郁词那时非要缠着他陪自己玩这个游戏,还有一个私心。

  是因为这款游戏讲究默契配合,是双人游戏,被很多人称为“情侣游戏”。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也许以后一提起同类型的游戏,哥哥就会想到他……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看文的宝宝们新年快乐哦!˶˃ ᵕ ˂ )

 

 

第34章 有没有爱过我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在夏天觉得一层套一层闷热的古装戏服,居然也显得单薄起来。

  钟林默想取实景,所以一直在等一个,落叶纷飞的,下着瓢泼大雨的日子。环境氛围都到位了,今日便开始拍这场重头戏。

  付生灵撑着伞,站在雨里。

  雨水沿着伞骨流淌而下,在地上溅起涟漪,他却像是与这片雨幕割裂开了,冷漠地旁观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雨水坠落的声音,是黑白的,是冰冷而刺骨的。

  寒风瑟瑟,吹起了那一袭血红衣衫。

  这片血红在黑白冰冷的画面里翻飞,刺眼夺目,如同肆意泼的墨。

  模糊的影倒映在楼还夜清澈的眼睛里。

  恍惚的对焦,刹那间的清醒。

  楼还夜看见那人唇边带着浅浅笑意,却能感觉到他眼里没有怜爱,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那荒芜无边无际。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无限地下坠,直到失去一切,所有的纷扰才能停止。

  雨水浸过湿透的衣衫,渗进伤口,疼痛到达极限让人麻木。楼还夜强撑着身体,踉跄走了几步,没站稳摔在了雨里。

  纯白的素衣被刀刃割开无数道口子,血从伤口处淌出来,又被雨水冲刷。

  哪里都痛,又好似哪里都不再痛了。只有心脏的位置像被人拧着,好疼、好疼。

  ——又是那种窒息的感觉。

  但楼还夜还在期冀。

  期冀着那双眼睛会眷顾他,会残忍或温柔地安抚他,会真正地爱他。

  雨水毫不留情地落下,远处的那抹红似是幻象,遥不可及。

  但又让他那么地想要走近。几乎是跪在地上,艰难地,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衣摆染尽污泥,瓢泼的大雨也冲洗不去。

  付生灵就一直站在那里,含笑地欣赏这幅残忍景象。

  好似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的手下,更不是他的情人,而是一条狗。

  不值得他为之一顾。

  楼还夜颤抖着抬头,看见了那人高高在上的脸。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感情。

  付生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流连在他的脸庞上。也许是生得眉目多情,这双眼睛太美太好看了,能够轻而易举地迷惑众生,让人心甘心愿地为他付出,即使是生命的代价。

  在这种时候,楼还夜竟然生出了几分被爱着的错觉。

  拿出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呀,真可怜……”

  付生灵笑着瞧他,楼还夜的脸上沾了血,混着少许污泥,狼狈地像一条落水狗。

  可眼神偏还是那样清澈,在昏黑阴暗的,不停坠落着雨水的天幕下,闪烁着水灵灵的光。

  “给你。”楼还夜说,“东西我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