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49)

2026-06-10

  郁词下意识缩手,躲了一下。

  沈栩然直接把他藏到背后的手拉出来,抓住,点点头了然地问:“受伤了?”

  “没、没有……”

  郁词视线有点躲避。

  沈栩然又问:“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虽然他自出道以来,就见识过不少粉丝的过激行为,有些甚至让他难以理解。

  蹲点、跟踪、安装摄像头,往台上丢塑料瓶,在垃圾桶里翻捡他随意丢掉的东西,在礼物里塞让人意想不到的恶心玩意……

  甚至还遇见过想往他脸上泼硫酸的。

  即使那次没成功,只有手臂上溅到一点,但也给沈栩然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那阵子他刚出道不久,工作忙、压力也大,都快被搞得精神失常了。

  他其实不明白,那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恨之入骨。只是演了部电影而已,他难道做错了什么事吗?

  但郁词不了解这些,没理由情绪这么失控。

  对方似乎没听懂这句话,懵懵地看他:“什么?”

  沈栩然把烟熄灭,认真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

  应该是用力揍人时被衣服拉链,或是什么尖锐的物体蹭破了,血流得多,看起来很痛,但郁词一声不吭。

  ——看样子这次真的是知道自己错了,百试不厌的装可怜那一套都不会用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有医护人员上来把受伤那人抬走了。

  郁词也同时安排了人跟踪处理这件事。

  酒店经理过来跟他们赔礼道歉,说这人看起来挺老实的,还有附近的工作证明 ,就让他办理入住了,没想到居然是……

  “看起来老实?”钟林默生气地说:“以后再检查仔细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酒店经理一脸有苦说不出,心说现在看来,大明星毫发未伤,出事的明明是别人啊!

  这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惨得不忍卒视,他们还要连带着挨骂。

  正想着“也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狠”,就不小心看见前面那人还在流血的手。

  吓得他立马收住了表情,连声抱歉说:“是我们没做好检查,今后一定注意!”

  郁词瞥那人一眼,冷声道:“还有两天杀青,这两天酒店所有的房间我都包了,外面所有人都不准放进来,听见没?”

  那人愣了一下,哪敢说个不字,连声称是,“好的好的,等会我跟老板转达哈!”

  钟林默说:“别转达了,我联系他就行。”

  郁词今日来回奔波了一天,一回来就撞见这样的事,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实在很疲惫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濒临了极限。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栩然帮他受伤的手消毒、擦药,郁词突然说:“哥哥。”

  沈栩然动作一顿:“嗯?”

  郁词那双黑色的眼睛盯住他,无比认真地说:“我以后一分一秒也不要离开你了。”

  沈栩然继续专心地给他包扎,等到都弄妥当了,才回答说:“好啊。”

  郁词情绪仍未恢复,语声有点颤抖:“不敢想如果你出事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事?”

  沈栩然故作轻松地笑笑,“顶多被他缠两下,我当时已经按了呼叫铃,很快就会有人上来,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郁词突然一下就扑了过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看到别人跟你说话,我都会很难受!!”

  郁词似乎又哭了,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但语声是哽咽的,情绪难以抑制的崩溃,“他还、他还……”

  那些湿热的泪水又流到他耳朵上。

  隔着冬天的厚衣服,他仍旧能够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郁词的下巴蹭在他头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甚至一想到,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会怎样去臆想你,我都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沈栩然垂着眸,眼睫微微颤动,掩住了里头的情绪涌动。就这么让他抱着,抚了抚他的背,无声地回应和安慰他。

  半晌后轻声说:“你不是在吗。”

  郁词其实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样极端的情绪,总是装得很乖很温顺,都快让他忘了,其实郁词打起架来是很凶的。

  “难道你还会走?”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指向意味。

  郁词很敏锐地听懂了,又抬起头,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我……”

 

 

第39章 拉开了那道拉链

  “我可以不走吗?”

  那双小狗眼湿漉漉的,满含期盼、渴求,还有几分未曾遗失的天真。

  “你说呢。”沈栩然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有些逃避般躲开了他的注视。

  他不敢看进那双眼睛。

  不敢去想,在他们被迫分离的这么多年里,这双眼睛,会不会也曾在黑夜里闪着破碎的泪光,却没有人替他抹去。

  太过透明,太过纯粹。

  就像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那样。

  那样炽热地灼烧着,烧过他的二十多载时光,蔓延至他余下的所有生命。

  沈栩然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忘不掉,也无法从自己生命里剥落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盏灯还亮着。郁词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黑色的屏幕也亮起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他看一眼,脸上有些不耐烦,似乎在怪罪这个电话打扰他和哥哥单独相处的时光。

  沈栩然说:“接啊。”

  郁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接听键,直接打开免提,里面传来声音说,自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那人语气十分热络,“哎哟,哪能让郁少付钱啊,实在是对不住!”

  “我已经跟下面吩咐了,保证这两天不会再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今后您郁少大驾光临也是免费入住,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郁词想说谁要跟你交朋友,就发现旁边的沈栩然在憋笑,他用眼神表示“你笑什么”。

  沈栩然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里面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您可能不知道,我仰慕您很久了,如果有机会,不知道能不能……”

  郁词一听他们这样说话就头晕。冷声回答:“钱我会付的。”然后挂掉了电话。

  沈栩然还看着他在笑。

  郁词忍不住问:“哥哥你笑什么啊?”

  沈栩然忽然凑近,捏了捏他的脸,说:“你怎么这么可爱?”还故意放慢语调,“其实……”

  郁词果然上钩,追问他:“其实什么?”

  “其实没必要把房间都包下来。”

  郁词明显有些失望,还以为哥哥要说什么呢。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说有就有。”

  沈栩然动作放慢,却又不容反抗地推倒了他,把他压在沙发上,“翅膀硬了是不是?”

  说是“推倒”,不如说是郁词顺势倒下——沈栩然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推倒。

  他很喜欢被哥哥这样对待,喜欢得要命,不由期待着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昏暗中沈栩然慢慢贴近他,十分暧昧地蹭过他的脸,故意学着电话里那人,叫他:“郁少……”

  气息轻轻掠过,若有似无的,是记忆里独有的香气。

  肌肤的相触在刻意放慢的动作下,激起一阵又一阵令人发麻的颤栗。

  郁词很快就被勾起了兴致,即使手上还受着伤,伤口处传来隐隐的疼痛。

  但对方只是很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

  郁词瞬间呆滞。

  两秒后反应过来,脑海里顿时刷满了弹幕,每一条都在飘:哥哥主动亲我了。

  哥哥主动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