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48)

2026-06-10

  -我提醒你一句,那女人可是生了个儿子。

  -别告诉我你要拱手相让

  说到底,他对郁权其实也没那么恨,但人不是机器,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会伤心。

  直到他们拆散了他和沈栩然。

  除非有一方妥协,矛盾就是不可调和的。

  郁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心情有点复杂。

  那句话不断回荡在耳边。

  “我这样……都是因为你……”

  郁词想去跟沈栩然说一声,自己要离开一趟,但沈栩然已经继续补拍镜头去了,只有小年还在刚刚休息的位置,噼里啪啦地敲手机,脸上挂着十分诡异的笑容。

  于是他走过去,跟小年交代了一声,便出发了。

  医院和片场的距离说远也不远,打车加上堵车的时间,保守估计三个多小时吧。

  现在过去,晚上应该还能赶回来。

  沈栩然拍完所有镜头,已经傍晚七点多了,冬天黑的早,天色已经暗下来。

  小年见他忙完,赶紧跑过来告诉他:“那个,嫂子哥说有事要离开一趟。”

  沈栩然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这才瞥她一眼,勾了下嘴角:“谁让你叫嫂子的?”

  “啊?“小年笑嘻嘻的,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你、你的……”

  沈栩然不置可否,眼里却染了点笑意,又问她:“没说多久回来吗?”

  “啊……他走的有点急,我也没问那么多。”小年抠抠脑袋,“原来要问这个吗?”

  其实她有点纳闷,心说这种小事你们小情侣之间不会自己发消息打电话问吗。

  但小年忍住了没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乐呵呵道:“他上次还不让我叫你哥呢。”

  言下之意,这必然是嫂子!

  沈栩然瞥她一眼,独自回房间休息了。

  这些日子都有郁词在身边。

  他们一起拍戏,一起回酒店,一起睡觉……今天突然少了个人,他还有点不习惯了。

  这个酒店套房就显得有点空寂。

  但沈栩然看着那张沙发,那盏光线黯淡的落地灯,就又会想起他们已经做过了怎样的事——那条线,终究还是被越过了。

  洗过澡,在床上安静听音乐。

  翻来覆去地想,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办。不知道郁词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这时房间门响了两声,沈栩然从床上起来,去开门,心里还在想,刚说呢他就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只敲门不说话。

  结果刚打开门,就发现——

 

 

第38章 那些湿热的泪水

  门外不是郁词!

  沈栩然反应很快,啪的一下往外关门。

  那个男人力气却很大,像是用全身的力量在推门,同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沈哥……开开门吧……”

  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说话时飘来一股臭气,语声也因为极度用力而抖动,如同阴暗的黏浆,从未能关闭的门缝间流进来。

  沈栩然皱了皱眉头。

  “开开门吧,沈哥……”

  那人的声音有种难以描述的阴黏,“沈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都忘不掉你,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你……”

  他情绪激动,语气愈发急促。

  话到最后都破音了,显得有些滑稽。同时还用手开始大力地拍着门板,似乎在催促着里面的人快点开门。

  沈栩然拼尽全力抵住那门,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正要抬起手去按呼叫铃,打算先拖一会,等到酒店服务人员上来,再把这个神经病带走。

  没想到下一刻,房门外的力量陡然消失,沈栩然来不及收手,只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外面传来那人的惨叫声。

  隔着一层门板,先是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说:“是你。”

  紧接着,沈栩然就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像是身体受到钝物撞击发出的声响。

  可以感觉得到,是用了猛力。

  他心下一跳,担心郁词,于是打开门想看看。

  就见那陌生男人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模样,额头在流血,不知道是磕在哪里了。

  而郁词眼神冷得像要结冰,猛地拽起那人的衣领,将他生生从走廊上拖到了另一头墙角——那里是死角,没有监控。

  郁词冷笑了一声:“好久不见了呢。”

  沈栩然只看见他青筋暴起的手臂,在挥拳时上滑的衣袖间忽隐忽现。

  郁词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夜晚空荡的走廊上响起拳拳到肉的,血肉绽开的声音。

  那男人一看到他就瞳孔骤缩,十分惊恐的模样,嘴里断断续续地求饶:“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然而郁词就跟听不到一样,只顾着拼命挥拳,像是一个没有暂停按键的机器。

  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死人。

  那人两眼发直,顿时如坠冰窟,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漆黑的巷子里,自己也是这样,差点被打死……

  郁词冷硬的下颌线条绷紧,嘴唇也紧紧抿着,半张侧脸没入阴影,下手极狠。

  好几秒的时间里,沈栩然都没反应过来要去制止,直到他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郁词大约也闻到了,挥拳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踹了那人一脚,嫌弃地退开一步。

  此时走廊反光的地板上,溅的都是血。除了那些脏污的血,几颗被打掉的牙齿,还多了一滩别的东西。

  郁词擦了下手指,似乎想到什么,又慢慢蹲下来,对着那人说了一句什么。

  他看见那人神情惊恐地抽搐了一下,恐惧到极致也不过如此。而郁词偏了偏头,似是犹豫了两秒,才迈步向他这边走过来。

  郁词走得很慢,眼眸低低地垂着,仿佛做了什么错事,没有勇气面对他一般。

  血腥味越来越重,在周围蔓延开来,沈栩然这才发现郁词的状态很不对劲,原来不止地上那人流了血,郁词的手也在滴血。

  走廊的大理石地面砸开一朵朵小花。

  沈栩然一愣,却被对方猛地抱住。泪水一颗一颗砸落下来,滚进他的衣领里。

  沈栩然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郁词把头埋进他后颈,湿湿热热的眼泪都蹭在上面,他抱得很紧,越发用力,像是如果不用力抱紧的话,就会失去他了。

  沈栩然理智回笼,轻轻拍了拍郁词的后背,压低声音说,“先叫救护车,我怕……”

  郁词却不让他动,紧紧将他箍住,哽咽道:“我刚刚,真的很想杀了他……!”

  沈栩然愣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又捏捏郁词的肩,柔声哄,“没事没事了啊……”

  郁词埋在他身上不动,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棉衣布料,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

  颤得沈栩然心脏都跟着拧紧了。

  他感觉到对方的鼻梁蹭在自己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似乎才微微缓过劲来。

  郁词松了手,发现自己手上也滑腻腻的沾着血,可能是觉得有点脏,后知后觉地撤开了一步,不想弄到沈栩然身上。

  沈栩然眼神示意他没关系。

  拿起手机拨打了救护电话,又发消息给钟林默、陈冰等人报备了,这才拽着郁词胳膊,带他走回酒店房间等待处理。

  郁词突然说:“你放心吧,他死不了。”

  沈栩然掀起眼皮看他,“你怎么确定?”

  “我当然有数。”

  “都疯成那样了,还有数?”

  “……”

  郁词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沈栩然点了根烟,两人都坐在沙发上。

  半晌,郁词才哑着声音说:“哪样?”他呼吸起伏了几下,似是又要掉眼泪,“要是我没有刚好赶回来,该怎么办?”

  沈栩然沉默地吸了一口烟,靠过去一点,“给哥哥看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