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然单手给他发语音消息,声音压得很低:“在楼下了,我马上回来啦……”
两分钟后,对方发过来一个小狗表情包:[等你]
是卡通的小白狗,在沈栩然看来,这个表情包简直跟小词宝宝本人一模一样。
又软又可爱,还毛茸茸的。
打开门,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扑过来迎接,谁知今日却有些反常。
郁词坐在沙发上没动,远远地朝他望过去,慢悠悠说了句:“你回来啦,哥哥。”
“嗯。”沈栩然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不经意看见垃圾桶里的玻璃碎片。
郁词起身看袋子,“买什么了哥哥?”
沈栩然却抓住他手腕,垂眸看向他的伤口,柔声问:“是做饭的时候划到的吗?”
“……”
郁词没说话,脸上表情有点奇怪。
没有了平日那种热乎的黏糊劲,虽然很细微,但沈栩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
沈栩然亲了亲他的脸,又吻了一下他受伤的那根手指,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笨蛋,玻璃杯打碎了划到的?”
郁词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沈栩然去柜子里拿了个创可贴,给郁词贴上,又坐下来给他拆甜品袋包装。
再抬起头,就发现对方脸上泪水已经掉下来了。郁词哭得毫无声响,却似乎很伤心。
只有眼泪无声地淌。
“……”
感觉怪怪的。
沈栩然每次一看见他哭,就心疼得要命,忙扯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语气都放软了,“怎么啦小词宝宝,谁欺负你了?”
郁词泪眼模糊地看见桌上,香香软软的小白狗蛋糕,用奶油画了粉粉的爪子。
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哥哥你对我真好……”
然后他开始埋头吃小蛋糕,一边吃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好不可怜,沈栩然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还不知道怎么跟郁词开口。
结果蛋糕吃到一半,郁词突然抬起头,问:“哥哥有想接的戏了吗?”
他问得没头没脑,毫无预兆。语气也有些冷,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
沈栩然一愣。
他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的反常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这件事除了核心人员,并没有向外透露过——除非他在背地里特意打听自己。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舒服。
因为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郁词见他不说话,搁下餐叉站起来,两三步走到玄关处,去翻他带回来放在柜子上的剧本。
“给我看看。”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沈栩然被他这架势搞得颇有点不适,勾起嘴角调笑道:“怎么你要审核?”
郁词拿着剧本,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不可以吗。”
随便翻了一翻,果然是那个剧本。
客厅里开着一盏灯,玄关处却是暗的。从沈栩然的角度看过去,他手指紧紧攥着剧本,凸起的青筋让指骨显得更加分明。
刘海的碎发有些长了,他的神情掩在暗处,但沈栩然知道,他一定是阴沉着脸。
“这里面有吻戏。”郁词幽幽地说。
他刚刚翻剧本的时候根本没认真看,沈栩然确信他是早就知道了,并非才发现。
这个举动也只是确认一下罢了。
沈栩然想了想,答道:“吻戏是可以借位的。”
郁词放下剧本,神色似乎有些好转,但依然阴阴沉沉的,客厅的灯光照出他脸上泪痕。
“确定能借位吗?”
郁词看着他,又是一声冷笑,“骗骗我也就罢了,真到了拍戏的时候,那可不一定了吧。”
“尽量沟通吧。”
“那借位不了怎么办?”
沈栩然默了一秒,郁词抓起那剧本就往地上狠狠摔去,他几乎难以压制语气里的怒火。
“所以买蛋糕也是为了哄我开心,好答应你去跟别人拍吻戏,是吗哥哥?”
“怎么会是……”
郁词不等他说完,就拽着他的手腕,两只一起举过头顶,不容拒绝地按在墙上。
他的力道很大,动作也很粗/暴。
“怎么不是!”郁词红着眼睛看着他,强压着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你有一点点考虑过我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沈栩然不明白这怎么又牵扯到爱不爱了,“我当然爱你,这只是我的工作,我……”
“哦,你嫌我管你管多了。”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被按住的手挣扎了两下,然而郁词箍得很紧,根本就动不了。
而且他还仅仅只用了一只手。
“你先放开……”
沈栩然刚想开口解释几句。
身上的力道却突然消失,他由于惯性踉跄了好几步,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郁词却转过头,没有再看他一眼。脚步声破碎凌乱,紧接着一声巨响,砰的摔上了门。
这下真搞得沈栩然也有点生气了。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还没有开始沟通。对方就这样劈头盖脸乱发一通脾气。
沈栩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发了一会呆,慢慢坐下来,在客厅点了根烟,没有去敲门。
明明只是下班路过蛋糕店,顺便给他带点喜欢的东西,却被说成是别有所图。
明明想要商量的事还没有开口,就被他冷着脸质问,好像自己已经做错什么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就在一门之隔,郁词蹲在角落发着抖。
他等了好久好久,等着外面的人进来哄哄他,可是却始终没有人推开这扇门。
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悲伤洪水般将他淹没,他任由自己漂浮在上面,所有情绪都被用尽、抽空……
沈栩然居然不来哄他。
沈栩然居然不来哄他……
原来是他又自作多情了吗?真好笑啊。
其实沈栩然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他吧,只是当作无聊时解闷的乐子罢了。
当真的自始自终就只有自己啊。
他突然有一种再次被抛弃的感觉。这间屋子好冷、好冷,像是再一次站在了那片大雨里。
他被抛弃了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都黑得看不清了。
他才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门外,语气不带什么感情地说了句:“过来睡觉。”
第63章 彼此纠缠念念不忘
郁词没有吭声,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人在门外跟他说话。
刚刚生气的时候也没注意看,胡乱进了面前的一个房间,这时才发现是书房。
书房意味着没有床,只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单人沙发,沙发上搭着一个小毯子。
四周被沈栩然的黑压压的书籍所围绕。
沈栩然的书涉猎很广,古今中外都有,从各类古籍、诗篇,到明清小说,再到专业性强的表演以及剧本分析,样样俱全。
郁词靠着沙发慢慢坐下去,最近家里和公司的事在他脑子里牵扯出千头万绪。
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其实布局这么多年,他依然不是很想继承那个位置。只是倘若没有暗中筹谋,他们都可能自身难保。
他做了很多事去铺垫,去保证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站稳脚跟,不做那个失败者,不做被碾碎尘泥的人。
郁词不喜欢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这一次,他知道无论自己想不想,都早已经被卷入了旋涡中心,无法置身事外。
就这么昏昏沉沉在沙发上睡过去。
梦里他听见闵惜带着嘲讽的声音,混着刺耳的笑,不断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知道你爸去世之前唯一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和我离婚,娶他爱的那个女人。”
“让他爱的女人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