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9)

2026-06-10

  小郁词穿着小西服,系着蝴蝶领结,乖巧地站在那里,简直是一副任由摆弄的姿态,沈栩然满意地给他戴上生日帽,然后欣赏了一会儿,说:“你是小王子吗?”

  小郁词呆了呆,居然说:“那你是我的公主吗……”

  “啊?”沈栩然也呆住了。

  拉上窗帘,点燃生日蜡烛。郁词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两只眼睛都在放光,看看蛋糕又看看他,眼神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小星星。

  那个愿望他许得特别认真,吃了一口蛋糕之后,他就突然抱着沈栩然大哭,喊着:“哥哥你真好呜呜呜呜……!这个蛋糕,好、好甜!!”

  沈栩然问他:“喜欢吃甜的吗?”

  小郁词声音奶奶的,嚼着蛋糕口齿含糊,但又很夸张地说:“超——喜欢!!”

  发现郁词很喜欢吃甜以后,沈栩然家里就经常会准备各种各样的甜品,有一年夏天,郁词在他家的冰柜里吃到一支柠檬香草冰淇淋。

  沈栩然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张满足的小脸,笑得灿烂,左边脸颊现出一颗很小的酒窝。他仰着头甜甜地说:“哥哥,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冰……呃,冰、冰……”他忘了名字。

  沈栩然戳他酒窝,说:“是冰淇淋。”

  小郁词呲牙笑:“嗯!冰淇淋——!!嘿嘿。”

  自那以后,小郁词每次去他家玩,就会巴巴地望着他,“哥哥,我今天能吃到冰淇淋吗?”

  沈栩然拆一袋喂给他吃,他咬一口,立即跳起来抱住他的双肩,“噢耶!哥哥你最好啦!”

  沈栩然后来才知道,郁词的父母对他要求极为苛刻,体现在生活的各个方面。所有一切都必须按照规定,就连饮食也被专业的营养师严格控制,像这种零食、甜品一类的他根本见都没见过。

  所以那居然是郁词第一次吃到冰淇淋。

  一年又一年,彼此相伴的时光过得好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一起长大了。

  两个小不点都长成了高高大大的少年。

  他们一起上学、放学。

  看不见时会开始想念,每当对视时目光也似变得不一样了,有些东西渐渐无法掩藏,单独相处时总是心跳加速,呼吸混乱。

  还有控制不住的靠近——

  沈栩然又想起了17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啪嗒掉在地上,没有吃完的冰淇淋。

  像是他们碎掉的、化成一滩的过去。

  深夜的房间很安静,就连蝉鸣声也停止了。偌大的卧室里空荡荡的,沈栩然独自躺在床上,过去的画面像拼剪电影一般回放着,那是好多年、好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复现,曾经的悲欢忽然近在眼前。那些情绪如同掀起的洪水,强行、快速地冲刷过他的大脑,一定要他再次经历,细细体会一遍一样。

  那时郁词爱吃冰淇淋。

  不止夏天,就连冬天也要吃。

  但奇怪的是,从小到大他都只钟爱那一种口味,好像永远也吃不腻。

  沈栩然家里面就总买一些备着,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哪怕,那个爱吃柠檬香草冰淇淋的男孩,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第8章 我是哥哥的小狗吗

  回忆的瘾像水潮一样漫延上来,像是重复了许多遍,又要反反复复,再温习。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支柠檬香草冰淇淋,和记忆里的牌子相同,但包装已有了小小的变化。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落地窗外有一个很大的露台,还有游泳池,池水在夜色下呈现清透的深蓝,夜风吹拂,水面泛起微澜。

  沈栩然坐在沙发里,拆开包装袋,开始一口一口地轻轻舔舐,外层是淡黄色的白巧脆皮,包裹着柠檬奶油冰淇淋,融入了香草籽颗粒。

  确实是很特别的味道。

  他本身不爱吃甜食,口味非常清淡,但久而久之,买很多这样的冰淇淋,把冰柜全部填满,这件事已成为习惯。

  不知是在纪念过往岁月里的某一人,还是仅仅在怀念自己的青春,亦或者只是强迫症而已。

  他从来没有打开过任何一支冰淇淋。

  因为他不敢。那味道在他的梦里频频出现,早已朦胧到比真实记忆更让人难以忘怀的,还有某个人咬着冰棍的样子、沾着奶油的唇,以及……那样炽热地望着他的眼。

  沈栩然有时会打开冰箱,盯着那满满的一排冰淇淋发呆。

  酸酸甜甜的细腻奶油,蔓延在舌尖,是那个人从前最爱的口味。他缓缓舔舐、品尝着,冰凉的湿湿软软融化在口腔,脑海里浮现出郁词仰头看他的模样,眼睛里倒映着年少的,17岁的他。

  他望着露台,清透的深蓝在波荡。

  仿佛有柠檬奶油沾在郁词的嘴唇边,他就那么盯着看,灯光昏暗、暧昧,诱敌深入一般淌过脸颊。

  沈栩然想那一定是甜的。于是距离逐渐拉近——

  啪嗒!冰淇淋碎了,变成一滩难看的、粘稠的水,然后记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直到再也看不清了。

  沈栩然恍神,发现是手机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点开手机里那段视频,听见了年少时自己的声音。

  “小词!”

  视频里沈栩然亲密地rua那人脑袋,郁词微微地低头让他揉,眼睛眯着很享受的样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沈栩然轻轻地唱起了生日歌。在那个相似的、寂静的深夜里,为他一个人而唱。

  “该吹蜡烛啦!”

  蛋糕很好看,依然加入了小老虎元素,上面插着数字,“17”。

  这是那年初夏,郁词的17岁生日,沈栩然给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后来一起成长的11年里,每年他都会亲自挑选和设计不同的小老虎造型,从来没有重复,那天也一样。

  “生日快乐——!!”

  视频里的沈栩然捏了捏他的脸,郁词嘴巴嘟起来,看起来很好亲。

  两个人相视无言,呆了一会。

  郁词眨了眨眼睛,脸有点红,耳尖也红了。

  沈栩然伸手去揉。

  郁词躲开了,沈栩然非要揉,于是镜头天旋地转,两个人在床上打闹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没记录在视频里,但沈栩然还记得。

  “送给你。”

  郁词拿着项链:“这是什么?骨头嘛。”

  “是小狗骨头项链。”

  “骨头项链就骨头,什么小狗……”

  沈栩然拍了拍他的脸:“因为是小狗带的骨头项链啊。”

  “啊——?”

  郁词佯装无奈,仰起脑袋,开始装乖撒娇,“那我是哥哥的,小狗吗?”

  他表情无辜,浑然天成。

  沈栩然俯身靠近,亲自给他戴项链。

  指腹不经意触到他后颈,又滑过锁骨,耳边突然痒痒的,郁词说话时喉结微微震动,有点紧张似的催问:“好了没有啊?哥哥……”

  最后那句“哥哥”,却带着点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恳求。

  沈栩然一时只觉喉咙干涩,脑袋稍微移开了一些距离。幸而项链已经戴好了,链子比较长,坠下来大概到心脏上方的位置。

  郁词仍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特意扬起下巴展示:“我戴着好看吗?哥哥。”

  沈栩然就拉着链条逗他,不轻不重地扯了扯,跨坐在他月退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祝你天天开心,我的小狗——!”

  郁词好像蛮喜欢这个称呼。

  扯链条的时候,喉结会动,脸也会变得好红,耳朵甚至还……轻微地耸了耸。

  好可爱,真的像小动物。

  沈栩然忍不住让他咬着链条,骨头项链在郁词唇边蹭过,柔软的唇肉随着按压的动作而凹下去,又在放手时弹回来。

  “咬着干嘛?”郁词含着,口齿不清。

  “别问。”沈栩然命令道:“照做就是啦。”

  “啊呜呜……”郁词故意乱叫,又被沈栩然用一根拇指压制,不敢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