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94)

2026-06-10

  但当他拨出去电话,下一秒却很快被挂掉了。

  显然是对方故意挂断的。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再按下去。休息室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映在他微蹙的眉间。

  他沉默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后台。今晚他受邀来做嘉宾,节目还未结束,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的工作要继续……

  “在意我,就来监视我。”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还不等于接受吗?——为什么不回复?为什么挂掉他的电话?

  他明明已经努力在和解了。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各自都很忙。那条消息之后,莫名地没有人再说话。

  微信界面始终一片死寂,不再有互动。

  不再有人整日叫着“哥哥”。

  沈栩然心想,就让彼此安静一段时间也好,正巧这一阵子工作也恢复了强度。

  除了日常行程,就一直在谈那部电影的事,在定下角色之前有很多需要沟通。

  他需要先把剧本吃透。

  时间这样又过去半个月。

  当沈栩然终于把剧本研究得差不多,逐渐进入了人物的情绪状态,试了几场重要戏份以后,却突然接到一个通知。

  说投资方那边紧急撤资了。

  这部电影投资需好几个亿,团队强制作班底佳,又有知名老导演钱钰坐镇,在市场上很被看好,投资方当然也不止一个。

  目前沈栩然这边沟通良好,基本上也已经定下来,又没有发生什么舆论事件。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所有投资方一夕之间集体撤资?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沈栩然打听了一下详细情况才知道,原来是愿意下场投资这部电影的另有其人。

  由于此人身份极尊贵,也不知跟他们谈了什么,之前那些已经投资的都不敢再参与……

  因此才会同一时间集体撤资。

  谈论这件事时,钱老有些讳莫如深。话语间意指那个人似乎是冲着沈栩然来的。

  他可以给这部电影投资5亿人民币,并且如果不是他投资,其它人也不会投。

  即使钱导想办法筹资拍摄了,这部电影也永远不会有得见天日之时——因为他在照京的地位和权势实在是太大了。

  而他唯一的要求竟然是……

  让沈栩然去参加一个晚宴。

 

 

第72章 “想我了没”

  参加一个晚宴。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要他去拉投资。在他们这个圈层难免会接触到这样的事。

  沈栩然不是没有经历过。

  只不过走到他如今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亲自出面去拉投资了——

  可见这个背后的人有多厉害。

  资本就是资本。在资本面前所有人都不值一提,就连钱钰导演这样在影视圈泰山北斗般不可撼动的地位,也没法与之抗衡。

  这让沈栩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出道不久,还怀揣着一番壮志,对这个世界抱有美好的幻想,满心想要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结果莫名其妙被星耀娱乐的王总看上,在某一场宴会上给他的酒里下了迷药。

  沈栩然强撑着意志,摔碎酒杯,用玻璃割破自己的手,才堪堪保持几分清醒。

  他入行时刻意隐瞒身份,对方查不到他的真实背景。因为拒不服从,打人、摔东西这些破事,他还差点被那个王总封杀。

  最后还是他爸妈出面才解决了这个事情。

  尚且年轻稚嫩的沈栩然很是挫败,想要凭借自己闯荡的壮志豪情,就这么被现实残忍地击碎。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那个趾高气扬的王总连滚带爬跪在他面前,不断地磕头。

  还表演似的打了自己无数个巴掌,嘴里来回重复的,无非就是那几句没营养的话,“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爷原谅我这一次……”

  从此沈栩然的事业一帆风顺。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是来自于哪里。如果没有家里的帮衬,在这个圈子里似乎就寸步难行,即使有些才华和相貌,也只会被当作资本的砝码随意利用,一个小小的王总就能轻易捏死自己。

  那现在这个人呢?又是谁?

  不过,虽然沈栩然没有对外公开过,但实际上整个圈子内都知道他峰辉集团少公子的身份。

  他的父亲更是知名娱乐公司的老总,在娱乐圈有着一定的声望。所以这个幕后老板最多只是想认识一下罢了,也不可能强迫他去做什么违背意愿的事。

  这么一想,沈栩然觉得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场宴会而已,我去。”

  宴会的时间定在下个月的7号。

  再过一个月,就是六月了。

  又一年夏季来临,气温在逐渐升高,沥青道路地面上有了树叶摇晃的斑驳光影。

  他总觉得夏天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那些看不见也抓不住的虚影。

  雨水淋湿青葱草木的气味,稀疏的鸟鸣,安静的钢琴曲,还有那个少年的笑……

  左颊有浅浅的酒窝忽隐忽现。

  不过这些都渐渐模糊在记忆的光晕里了。宛如直射而来的太阳光一样强烈,怎么也无法再去看清——留下的只有现在的郁词。

  聊天对话框内依旧毫无动静。

  沈栩然想让自己暂且忘记这回事,但那个人的消息却时不时钻进他的眼睛和耳朵里,让他不得不难以忘记他的存在。

  手机里的提示不再响起,财经新闻上却频频出现他的消息,这让沈栩然感觉很奇怪——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有些割裂。

  活在新闻镜头里的郁词气场冷漠,仿佛长着一张天生不会笑的脸。黑色的瞳仁也似没有情绪,涌动的是淡淡的阴云。

  他是年轻的财阀继承人。

  明明是那么柔软的一个小孩,总爱掉眼泪。怎么能够与集团里那些老奸巨猾的元老们相抗,并且还暂时获得了胜利?

  沈栩然忍不住担心,他真的能抗住这些吗……

  沈栩然看着新闻上的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贴身的剪裁勾勒出他肩宽腰窄、挺拔的身形,一双利落的大长腿迈下商务车,眼神直视着前方,对记者们的提问不为所动,更显得他冷漠十足。

  多日不见,眉眼依稀是熟悉模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许陌生,仿佛往日里同他一起躺在床上抱着睡觉的、总爱黏黏糊糊蹭着他脖颈撒娇的人,与屏幕里出现的那个……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如今沈栩然同他甚至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的距离变得太遥远、太遥远了。

  遥远得如同一场虚幻的梦。

  这天晚上,沈栩然失眠了。

  可能是脑子不太清醒,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虽说拉下了这个脸,但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我想你了”之类的肉麻话。反复删改了半天,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最近很忙吗]

  沈栩然等了一整个晚上,那句话真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对方或许真的是很忙吧,忙到没有时间再去回复他这样无聊、没有意义的对话。

  现在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和让步,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无法再更进一步。

  而且得不到回复,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又闷又疼……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不爱了?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忘不了他吗。

  沈栩然很轻地笑出声来,讽刺的针尖指向自己——

  原来他的爱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啊。分明只是一件小事,就可以让他变得如此冷冰冰。

  以前不是那么黏人吗。

  骗人。究竟是谁在骗人?

  沈栩然收了笑,面上表情褪去,冻得如同结了霜的白冰。他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忽然关掉手机,决定再也不理这个人了。

  六月七日,沈栩然如约去赴宴。

  这场晚宴设置在一座豪华的私人庄园里。

  车程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周围山清水秀,仅仅是进入就要下车经过安保人员检查,通过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私家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