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95)

2026-06-10

  道路两侧古木参天,遮住了黄昏时刻艳丽的晚霞。又前行十分钟,不远处庄严恢宏的主建筑,在湖面的映衬下缓缓浮现。

  沈栩然家中亦有十数处庄园,但不曾像这样讲究排场。而且准确地说,那是他爷爷家,除了小时候那几次,他都很少回去。

  下了车,沈栩然出示了邀请函。

  走进宴会大厅,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外边很有历史沉淀气息的,园林式的山水肃穆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里面布置陈列很是奢华,烛台与水晶灯交相辉映,餐具柜里陈列着名贵骨瓷和水晶杯,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富有和品味。

  沈栩然穿过重重衣香鬓影,水晶吊灯在他侧脸投下璀璨的光,环绕的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音乐,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交错间缭绕着很是虚假的寒暄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的宴会大厅突然静了。只听得有人低低说了一声“来了”。

  那声音便如碎石落入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人群纷纷朝两旁让开一条清晰的道。

  这场晚宴汇聚了各界名流,其中不乏有熟悉面孔,受邀而来的明星却几乎没有。

  这让他更加好奇庄园主人的身份了。

  下一刻,在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道路尽头,那正缓缓步入的身影上。似有无形的威压逼近,让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沈栩然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道路尽头走来一个高挑的人影,身后紧紧跟着几名保镖,都穿着款式一致的正式服装,可谓是派气十足。

  尽管个个人高马大,气质沉稳,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然而都及不上最中央围绕的那个人。

  那人气场冰冷强大,不经意抬起眼时,瞳孔里分明是平静无波,却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就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秒,沈栩然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骤然冷了下去。

  它们像是在那一刹那间凉到透顶,又像是沸腾了,带来一点近乎诡异的安心。

  ——原来是他,不是别人吗。

  沈栩然几乎被淹没在人群里。隔着晃眼的华灯,就那么远远地向他望去。

  光线亮得发白,在他眼前不断跳跃、闪烁——那是他第一次见长大以后的郁词穿西装,一身黑色很衬他的气质,让他想起来小时候过生日穿的那套“小王子礼服”。

  也是他少有的站在另一个角度看他,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和纷纭人群向他望去。

  而那个人就像没有看见他,也对他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并不知情一般。郁词神色冷淡地越过人群,与他擦肩而过。

  沈栩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泛出点说不出的酸涩来——从小到大,那个人从未像如今这样对待过他。

  不回复他的消息,就算是见了面,也当他不存在……

  他跟其它所有人一样,不再重要了。

  于是接下来整个宴会过程中,沈栩然都心不在焉的。流程一走完,就被一位穿着规范制服的保镖请去了最顶层的房间。

  沈栩然已经基本恢复了情绪。

  抬眼就见那人长腿交叠,高高在上地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手里正燃着一支烟。

  烟味很淡,沈栩然目光落在上面,是他常常爱抽的那一款,ESSE的薄荷烟。

  指尖的烟丝缓缓往上飘,淡白一缕,在两人之间漫开,缥缈了视线,也隔出一道无声的墙。

  就连对方的身影也变得有几分朦胧。

  沈栩然觉得明明这人就在眼前,却仿佛再也看不清他了——也可能从未看清过。

  演戏么?从始至终到底谁在演戏呢。

  他一身黑色西服与沙发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眉眼是漆黑的,就连瞳色也是。

  周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阴郁气质,却又是漠然的,不再带有任何波动或情绪。

  就好像以前的热切都是假的。

  唯有现在才是真的,此时此刻所有热情褪去,完全不加掩饰的,才是真正的他。

  保镖躬身轻带上门,沈栩然内心一万个念头闪过,仍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

  而郁词向他看了过来,眸色深不见底,冷如二月寒霜,“怎么,没想到是我。”

  沈栩然沉默两秒,忽而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声轻笑不似以往,有点意味不明。

  从门口到他所在的那个沙发,短短几步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变得那么遥远。

  好像他们之间,再无法回到从前。

  房间内古老名贵的座钟在持续摆动。滴答,滴答。二人就这么遥遥对峙着。

  空气的流速都像是变慢了,沉得如同浸了冰,缝隙里却能够听到他们交错的呼吸。

  最终是郁词按捺不住。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仍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郁词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脚步强势地往前,沈栩然在他的压迫下不断往后倒退。

  最终被那人不容反抗地摁在了墙上。

  “哈…哈哈……”

  但他却觉得快意极了,因为对方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偏执。

  他看见那里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那样的容不下其他,那样的饱含恨意。

  沈栩然几近疯癫地笑出来。

  身上那人西装腕口挺括,此刻触到他颈间温热细腻的皮肤,便显得冷硬又硌人。

  沈栩然下意识颤了一下,神思飘忽,视线偏移几寸,从他阴郁冰冷的、盛满漠然的眼,移至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

  郁词忽地埋下头,亲昵咬他的脖颈,语气是冷的,呼吸却滚烫,“哥哥,想我了没?”

 

 

第73章 粉红的牙印

  “哥哥,想我了没?”

  手上动作也颇不老实。

  沈栩然很直观地有了变化。郁词了然地笑笑。手伸进去帮他,“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这间屋子里没有摄像头。”

  沈栩然眯起眼睛,微微喘了口气。郁词愈加贴近了他,下结论般,“也没有人敢进来。”

  “哼……”沈栩然只觉得好笑,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郁词猝不及防被他推开一步,再抬眼时,简直都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对方很快偏开了脸,眼里居然有泪光闪动。

  郁词呼吸一窒,微微晃神,神色依旧冷淡,喉结却不受控地滑动了一下。他再次靠近,手指放在了刚刚被他啃咬过的脖颈。

  上面落着一圈湿润粉红的牙印。

  郁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指节微微收紧,沈栩然好看的眉随着他的动作轻皱。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既想推开,又不自觉沉沦于这看似柔情而危险的旋涡。

  沈栩然微微仰起头,被不知名的热气熏红了眼睛,逐渐在快乐中失去气力,没能再挣脱。

  “哥哥,都沾到我手上了。”

  像是故意羞辱他一般,郁词黏腻地贴住他的耳朵,“很有感觉吧?怎么会这么多。

  水?

  好滑啊……”

  他又在撒娇了。

  就像是无法忍受那样的湿//黏一般,而与此同时,又像是喜欢和兴奋到了极点。

  他专注地盯着沈栩然,不放过他脸上每一寸细微表情,眼神里溢满了病态的依恋。

  那是一种充满了攻击性的眼神,阴恻恻的,仿佛要将他的整个人,连同魂魄都吸走。

  但沈栩然一点也不害怕,反倒甘之如饴。他已有许久未曾感到这般畅快了。

  窗外隐隐还能听到宴会上演奏的音乐,以及宾客们的谈论声,他们两个人却躲在这样的角落,做着难以启齿的事情。

  沈栩然扯住他的领带。带着他贴近自己,挑衅道:“怎么,一见我就要做这事。”

  “不是一见你,”郁词低笑,舌尖扫过他耳廓,“是每次想到你,都会忍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你总是推开我,好像一直都是我在一个人在僭越。”

  “你并不需要我,是吗,哥哥?”

  窗外乐声忽高忽低,如同他们起伏的呼吸。而沈栩然指尖发颤,没松开那截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