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鹿想了想,喻识泽的担忧确实很对,像岑青湫和他这样没出校的,都已经得这么躲人了,要是喻识泽去当演员,曝光度一高,那他们以后出门,不都得小心再小心?
林嘉鹿小步小步挪出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向路上望了望,很好,如他所料,那群人差不多都走……
“小鹿学长?”
林嘉鹿一个激灵,夹着包“嗖”地缩了回去。
“小鹿学长,”那道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看见林嘉鹿的动作,语气中有些笑意,“好久不见。”
林嘉鹿从记忆中将声音与名字一对,“嗖”地又探了出来:“岑青湫?”
见到熟悉的人,林嘉鹿高兴起来:“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春色正好,满树花开,这条路上其实花开缤纷,只是刚才跑得急,来不及注意。岑青湫站在一树桃花下,捧着两三本书,向林嘉鹿笑:“小鹿学长,这是从图书馆回本科生宿舍的路,我刚借完书回来。”
慌不择路的,林嘉鹿还真没注意,这会儿左右看看,倒是认识了:“看来是肌肉记忆,我读本科那会儿也经常走这条路,没想到会碰到你。”
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岑青湫看出林嘉鹿的不方便,举举胳膊里的书本,贴心地说:“刚才看见有好多人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小鹿学长能送送我吗?”
提议来得恰到好处,正巧解了林嘉鹿的燃眉之急。林嘉鹿很自觉地凑上前,伸手要帮岑青湫拿书:“没问题!”
“没关系,小鹿学长,就两三本,很轻的。”岑青湫腾出一只手,将林嘉鹿的手轻轻按下,“走吧,我请小鹿学长喝茶。”
林嘉鹿眨眨眼,手指动了动,没再要帮忙了。
一切偶遇都不是巧合。
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岑青湫远远看到人群,便加快步伐,准备找条小路避开。才走出几步,隔着桃树,他听到有学妹担心地说:“有人追着小鹿学长跑过去了,我们都说别挤了别挤了,他还一个劲地往前冲。小鹿学长没事吧?”
岑青湫前进的脚步一停。
有其他学妹在说话:“唉!早知道我也跟着去,还能帮忙拦一下。”
“小鹿学长是不是往本科宿舍那边去了?”
剩下的对话,岑青湫没再继续听,他蹙了蹙眉,飞快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希望小鹿学长不要受伤。
追逐的人无头苍蝇一样在宿舍区门口转来转去,最终没能找到目标,作鸟兽散。岑青湫猜测林嘉鹿应该是躲在了哪栋楼之间的夹角,试着往里头走了走,惊喜地看到冒出头机警打探的一只小鹿。
以帮忙的名义,岑青湫不着痕迹地邀请林嘉鹿跟他一起回宿舍。
林嘉鹿同意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岑青湫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宿舍里的布置,确定没有什么凌乱的地方,摁下门口的指纹锁,请林嘉鹿先进。
林嘉鹿还没去过学校的单人宿舍,这回来岑青湫这儿,也是第一次。宿舍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卫,打扫得很干净。林嘉鹿穿上岑青湫准备的拖鞋,新奇地看看这看看那:“J大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这宿舍不错诶,要是当年我读书的时候有,我高低也住一个。”
岑青湫在长桌上放下书,去给林嘉鹿泡茶:“东西比较多,有点乱。小鹿学长可以随便看看。”
林嘉鹿的目光顺着岑青湫放书的地方看去,一张明显不是宿舍原本布置的梨花木长桌放在沙发后面,后头是一面墙,开了两扇朝北的窗。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笔墨纸砚,正中一张宣纸,有半干的墨迹。林嘉鹿走过去看了看,枝桠遒劲,画的是半朵桃花。
“岑青湫,你画国画这么好看,画简笔画怎么就丑丑的?”林嘉鹿想起岑青湫送他的那张名片,也不尴尬,就这么随口一问。
“嗯”,岑青湫的声音有点低,端着两杯泡好的茶走来,弯腰放到茶几上,“简笔画是想着小鹿学长画的,总是画不好小鹿学长的神态,怎么画都不像。”
林嘉鹿走回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品茶水:“我有这么难画?”
“人像是最难的,”岑青湫说,“山水、花鸟鱼虫,画多了都很简单,一下笔就知道笔锋走向。人像却不一样。”
他的指尖有没擦干的水,在木质茶几上画了画,给林嘉鹿看:“人笑起来,哭起来,动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形态。我想着小鹿学长画画时,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很多小鹿学长,有的在对我说话,有的在朝我微笑,有的看着一边,像在发呆。”
“每当我想画一笔,不同的小鹿学长就变一变。照脑海里的想法这么画下去,就变得四不像了。”
林嘉鹿眼神闪烁,他听得出,岑青湫是在说:他很想他。
“岑青湫,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林嘉鹿又喝了口茶,抿了抿嘴,看向岑青湫,突然道,“这几个月里你做了什么,还有画过我吗?”
岑青湫的目光始终在林嘉鹿身上。
他点点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画过,国画、简笔画、水彩、素描……熟悉的,不熟悉的绘画方法我都试过,但我练不好,所以不敢拿给你看。”
对哦,岑青湫表白那天,林嘉鹿好像说过,要他磨练磨练再画。
他真的画了很多很多遍。
对岑青湫这个人,林嘉鹿说不出什么重话,像靳元淙说的“快刀斩乱麻”,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他已经拒绝过他了,还能怎么说呢?
靳元淙说过,拒绝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林嘉鹿觉得不是这样。
他总是不忍心伤害别人。
茶杯里,茶水见底。
林嘉鹿沉默地小口小口啜饮着,终于在喝到最后一口时,放下杯子,阻止了岑青湫给他续茶。林嘉鹿站起身,走到那扇窗边,转头,视线越过长桌,向沙发上的岑青湫望去。
林嘉鹿说:“岑青湫,我就在这里,你来给我画幅画吧。”
第87章 Boss直拒
现代人画水墨画, 很少需要磨墨了。
各大品牌的墨汁应有尽有,质量比自己磨出来的只好不坏,岑青湫画画也都用成品墨汁, 但这会儿,他特别想磨一磨。
好紧张,从来没有这么想拖延时间。
因为林嘉鹿——他最最最喜欢的小鹿学长,就坐在他的窗边。
他们把沙发往后挪了挪, 空开一段距离,让岑青湫坐在长桌的另一边。他背抵着沙发, 挪动笔架,将宣纸摆到正中。
“你想我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或者表情?”林嘉鹿看着岑青湫准备绘画工具, 很感兴趣地左摇右晃,伸着脖子去观察。
毛笔由粗到细排成一列挂在笔架上,岑青湫选了一根最细的,搁在笔山上, 然后拧开墨汁盖子, 浓如夜色的墨汁汩汩流进砚台, 汇成一小片黑色湖泊。
岑青湫拿起笔,像是准备画了,点到墨汁上又顿住, 再次被搁下。
林嘉鹿看得有趣, 他坐在岑青湫原本画画的椅子上, 晃悠着腿:“我要笑吗,还是保持不动?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画画模特呢!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我肯定办到。”
说完,还朝Mr.岑青湫 sir敬了个礼。
林嘉鹿有意的调笑让岑青湫放松下来,他复又拿起笔:“小鹿学长正对着我就好, 姿势累了就动一动,没事的,我都能画。”
林嘉鹿闻言,放下腿,将手放在膝上,换了个端正的姿势坐好,果真看着岑青湫,不再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