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林嘉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忽然, 海面喷出一道雾般的水柱,一个跟海豚差不多大的黑色尾巴甩出海面,一瞬又消失。紧接着,不远处,又是一道水柱,水波翻滚,黑白相间的鱼影露出水面,在林嘉鹿眼中现出真身。
“哇!是鲸鱼吗?”他惊叫道。
因为离得还是有点远,看不仔细,林嘉鹿不敢下绝对定论,转头向船长室的玻璃投出求知的目光:“船长,那个是海豚还是鲸鱼?怎么感觉和刚才看到的海豚颜色那么像?”
船长肯定道:“是虎鲸。”
“我们继续接近。”
推进器几乎不再运转,若不是离鸟群的距离在变近,甚至都感觉不到船在运作。船长怕吓到海下的虎鲸,让它们游走,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便真正停了船。
船随波涛晃动,比开船时更晕。船长设定好系统,走出驾驶室,轻轻拍了拍仍倒在沙发上的两个小伙子:“嘿,小伙子们,起来看看鲸鱼吧,你们的朋友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你们了。”
文和韵短暂地挣扎起来了一下。
“船长,鲸鱼出来了?”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孙承研缓缓抬起头:“走,去看看。”
船舱外不断传来林嘉鹿“哇”、“好看”的惊叹声,船长看这俩人说着要出来,没一个敢做大动作的,给了他俩每人一个呕吐袋,一手提一个,把两人带到了甲板上。
“船长,我看到了!它刚才半个身子都露出海面了!”林嘉鹿猛一回头,见船长手上还有他两个同伴,这会儿有些磋磨人的不好意思了,连忙走过去几步,“文和韵、孙承研,你们怎么样了?想吐吗?”
有点偶像包袱在身上的两人怎么会在林嘉鹿面前吐。
“还行。”孙承研直起身子,自己扶上栏杆,“小鹿看到鲸鱼了?”
“吹吹海风,可能会舒服点。”文和韵骗人都不眨眼。
他们被林嘉鹿揽着肩,慢慢带到船头最好的观赏位。
“实在晕了就跟我说啊,我们早点回去。”林嘉鹿叮嘱了一句,见二人面色不算惨白,能动也能说话,稍微放下点负罪感,“快看那边,真的有鲸鱼!”
船长在驾驶舱内观察过,这边有三条虎鲸,也许是一家子,但能不能真摸到,得看虎鲸会不会游过来。现在的距离已经算近了,这些大家伙是海中金毛,“没有一条好鱼,没有一个坏人”是它们的鲸生格言,但人若要强行过去跟它玩,惹怒对方,以这艘小帆船的强度,估计是扛不住的。
船长为他们介绍了一些虎鲸的习性,讲清楚贸然靠近的危险性,接着就退居二线,将船头留给三人好好欣赏。
在海上吹海风、看鲸鱼的感觉十分惬意,林嘉鹿非常喜欢这样离大自然很近的生活,话不自觉变少了。
无忧无虑,只有自然与人类和谐共处。
这让林嘉鹿想起小时候。
船头安静极了。
一个不晕船的不讲话,两个晕船的怕一不小心yue出来,也尽量忍住不讲话。
海风吹起林嘉鹿的发丝,他身上的衣服还没干,点点水痕落在那张面庞上,在阳光底下,像闪光的人鱼鳞片。
林嘉鹿倚着船头栏杆,下巴搁在臂弯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半晌,忽而转头望向看了两眼鲸鱼,就一直盯着他不放的文和韵、孙承研:“大和、保研哥,你们喜欢出来玩吗?”
文和韵想也不想:“喜欢。”
孙承研点点头。
林嘉鹿没有笑,眼睛黑亮亮的:“是喜欢出来玩,还是喜欢跟我出来玩?”
这有区别吗?
船晃了一下,文和韵压下胃里又开始涌上来的难受:“都喜欢。最喜欢和小鹿出来玩。”
孙承研又点点头。
林嘉鹿被孙承研逗乐了:“保研哥,你真没事?我怎么感觉你快要过去了。”
真·晕得想睡过去的孙承研打起精神:“还成。”
“要不我们回去吧?”林嘉鹿问。
“不用,”孙承研很淡定,摘下眼镜,挂在衣领圈口,“小鹿,说吧。”
衔接得逻辑不通的一句话,令文和韵看了过去。
孙承研闭了闭眼:“你想好了对吗?”
不然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约他们出来。
林嘉鹿缓缓“嗯”了一声。
还是得保研哥先点破啊。
真难开口。
文和韵的心跳一下放缓,然而晕船debuff上得恰是时候,又是一个浪头,完全没给文和韵思考周旋的余地。他捂住嘴,缓了两分钟,才压住胃,勉勉强强提起一个笑:“小鹿,你说吧。”
林嘉鹿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的海域,声音清晰,如虎鲸的尾巴,猛然拍下:“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们的告白,也不会和你们再做之前的事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乍然听到这句话,俩人没一个能维持住平静的。
急火攻心,一个没压住,秉持着“绝对不能在林嘉鹿面前吐”的信念,文和韵凭着最后的力气,冲回船舱,yue了。
林嘉鹿被文和韵这份信念震撼到了,转头看向确实“还成”的孙承研,“保研哥,你……”
孙承研捂了一下嘴:“还成。”
林嘉鹿:“……”
真的“还成”吗?
ban掉敌方一个英雄,还剩半个能思考的大脑,林嘉鹿松了口气,继续道:“我确实是故意叫你们出海玩的,说这些,我打了很久的腹稿,找机会开口也很难。在陆地上我说不过你们,要是你们扯开话题了,我又得找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在船上就不一样。”
虽然对不起你们的身体。林嘉鹿在心里偷偷划十字告了个罪。
“你们讲不出话了,我就能讲。”林嘉鹿拍拍孙承研的肩,眼睁睁看他被自己拍得晃了一下,悄咪咪缩回手,“好吧,我讲完了,其实讲出来才觉得也没那么难。”
“嗯,”孙承研讲话很慢,“第一句话总是最难开口,你做得很好,小鹿。”
他的胃也不好受,但思考能力还在,对于林嘉鹿拒绝时说的“喜欢的人”,孙承研无法不问:“小鹿,那个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他是谁?
是寒假之后吗?
为什么不是我,是他?
他和你相处有多久?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他真的懂你要什么吗?
孙承研无法不嫉妒,面上再清醒、再大度,也克制不住跟胃酸一起翻滚的坏情绪。
林嘉鹿黑亮的眼睛又望向海面,虎鲸似乎发现了它们的船,游了过来:“我花了很久才明白,原来我也喜欢他。唔……人的话,汤元子已经见过了,其实就是我前男友啦。你们来我家的时候,可能听我爸妈说过,我有个发小,高中去国外了,就是他。”
孙承研揉了揉太阳穴。
小船前方,黑白相间的影子越来越近,好奇地在离船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打转。
林嘉鹿继续说:“我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他很喜欢我,但一直没有阻止我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即便是离开他去找你们试探心意。我让他等,他就等;对他说什么,他就听。从小时候开始,他好像就始终围着我转,没有别的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