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有三间化妆室,路过第一扇门,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位演员,一起化着妆聊天。喻识泽带林嘉鹿进了最后一间,面积不大,布置却比前两间精致了很多,明显是给咖位比较大的演员用的。
这间化妆室还没有人来,林嘉鹿好奇地照了照亮着灯的化妆镜,看到自己懵懵的脸。
化妆室里有沙发,喻识泽拉着林嘉鹿过去坐下:“宝宝,你坐这儿休息会,如果困了想睡觉就和我说,我让助理带你去保姆车上睡。”
喻识泽雇的助理住在导演安排的酒店,方便议事。他们坐下不过两分钟,一位雷厉风行的女性带着几名大包小包的造型师敲门进来。简单寒暄几句,喻识泽便坐到前面开始化妆。
林嘉鹿原以为这是喻识泽的助理,介绍后才知道这位是喻识泽特地从他叔父公司借来的金牌经纪人——傅存月。工作七年,带出过数个一线艺人,而她自己的日程更是排得比手下艺人还满,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二十四瓣用,只是被上司指派兼职来带带喻识泽。在老板侄子演出名堂、独立门户之前,演员身份就挂在这位经纪人的工作室下。
傅存月气质凛然,讲话也简练,三两句便交待完了喻识泽在T市需要做的事,跟林嘉鹿打招呼却意外温和。
说话间,又是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模样大约二三十岁,穿着低调方便,这回是真的助理。
傅存月跟助理同步了一下喻识泽的日程,朝化妆间内的诸位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
等傅存月走出房间,林嘉鹿才对喻识泽感慨道:“我好像看到了我导师。”
喻识泽被发型师掌着头不让动,脸上粗粗细细好几把刷子在涂涂抹抹,抽空对着镜子里的林嘉鹿眨了眨眼:“小鹿不觉得傅老师有点眼熟吗?”
人多嘴杂的地方,林嘉鹿才从喻识泽嘴里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
明明才交往一个月,却好像过去了三百年一样漫长。
林嘉鹿努力回想了一下傅存月的脸,试图跟记忆里的什么人对上号:“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好像名字也很耳熟……”
喻识泽眼带笑意看着林嘉鹿苦思冥想,开口揭晓:“傅老师是傅存旸的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林嘉鹿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小时候见过呀!”
如果说喻识泽叔父的娱乐公司众星云集,那傅存旸绝对是其中最闪亮的一颗。十七岁以摇滚组合的形式,在M国作为乐队主唱出道,第一首单曲就爆红海外;后来两年合约到期,傅存旸单飞回国,签在刚从老师转型成经纪人的姐姐傅存月手下。
彼时,傅存旸已经名声在外,无数业内人士争相递出橄榄枝,对于经纪人履历空白的傅存月,即便知道他们的亲属关系,众人也是不看好傅存旸在国内发展前途的。
好在两人能力出众,命中带火。傅存旸星途坦荡,傅存月连连中彩,喻识泽叔父当初随手创办的公司,现在已经是业内蝉联多年优秀的龙头企业。
喻识泽和林嘉鹿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去喻识泽叔父家里玩,叔父正在待客,他们就跟管家姐姐说了一声,去小花园看鱼,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偷偷溜回别墅二楼,想看看叔父是不是快谈完了,还没把耳朵贴上门板,木质书房门从内打开,两个豆丁小学生同正要一步跨出来的喻识泽叔父面面相觑。
叔父抬手捂了捂额:“你们啊……行了,叔父这里没别的事了,等下带你们去看电影。”
那时跟在叔父身后的,正是这一对傅家姐弟,后来在叔父公司也断断续续见过几面,直到傅存旸越来越红,喻识泽、林嘉鹿学业变得繁重,这段回忆中的两张脸才逐渐被掩埋在脑海里。
记忆回笼,林嘉鹿道:“这么多年不见,傅姐姐一点都没变,不知道傅哥哥现在又是怎么样。”
傅存月应该是还记得林嘉鹿,所以跟他讲话比跟旁人相比亲近许多,可惜当时林嘉鹿没想起来,不然还能聊两句过往。
也难怪她会让林嘉鹿想起研究生导师,傅存月在做经纪人之前,就是学校里正经教书育人的老师,虽然教了五年书,因教学理念与职业环境起了冲突愤然辞职转行,但不妨碍一身老师底色还留在举手投足间。
错过的便已错过,林嘉鹿心态良好:“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好好打招呼吧。”
正在给喻识泽化妆的造型师听了许久,按捺不住跟他们聊了起来:“你们是傅老师的朋友啊,前几年傅老师客串《爆裂》的时候,也是我化的妆。”
化妆师说的是傅存旸。
真要算起来,其实傅存旸比林嘉鹿他们只大了八九岁,只是红得早,难免在登顶之后多栖发展。《爆裂》就是傅存旸出演的其中一部乐队背景的电影,他饰演一位梦想破灭、自甘堕落的鼓手,与永不放弃的主角形成对比。
林嘉鹿没看过《爆裂》,此刻想起旧事,燃起点点兴趣,追问道:“我只听过傅老师的歌,没怎么看过他演的戏,跟他一起工作感觉怎么样?”
化妆师手上不停,为喻识泽刷眼下深重的眼影,增强人物阴沉感,思考片刻,说道:“傅老师是真正的影视歌三栖,在哪个领域都很完美。我只负责造型,可是演员能不能赋予角色生命,化完妆那刻就可以看出来了。”
几位造型师做了最后的收尾,然后收拾了下化妆工具,纷纷让开。
镜中倒映出一位男子看向林嘉鹿的的样子,空无一物的眼睛直直盯来,死气沉沉。林嘉鹿怔怔地与他对视两秒,忽而身上发寒,往后一退,安全警报“嘀嘀嘀”响个不停。
这不是喻识泽。
这是许苫。
第18章 秀场鬼才
镜中人很快收回令林嘉鹿毛骨悚然的目光,眼神一变,又成了熟悉的喻识泽:“小鹿,现在不困了?”
警报突兀哑火。
林嘉鹿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对着喻识泽的脸稀奇地左左右右来回猛瞧:“好厉害啊!刚刚一瞬间我好像都有点不认识你,造型老师到底做了什么,明明还是你这张脸,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喻识泽轻佻地拉过林嘉鹿的手:“要摸摸看是不是本人吗?”
林嘉鹿怕弄花喻识泽才化好的妆,摇了摇头,缩回手:“现在认识了,还是喻识泽。”
光妆面和发型就弄了快一个小时,喻识泽还要去换衣间换病号服和医疗绷带。导演在群里催好了的演员们来隔壁楼大厅拍定妆照,林嘉鹿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先替喻识泽探个路,去看看拍摄进度。
喻识泽的助理去问场助多要了一张剧组人员胸卡,林嘉鹿把它挂在脖子上,一点都没犹豫地朝喻识泽挥了挥手,闪身出了门。
“跑这么快,”喻识泽假意叹了口气,似笑非笑转头问助理,“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怎么老是想去找别人?”
两位助理对视一眼,低下头当哑巴。
喻识泽感到一丝无趣。
林嘉鹿离开不到一分钟,喻识泽就开始无聊得想去找他:“算了,问你们也得不到什么答案,走吧。”
拍定妆照的地方离神台和医院楼都很近,布景就在一楼,林嘉鹿一进去,就看到摄影组几位老师对着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狂拍,潘导演坐在摄像机后面,手握对讲机指挥:“服装组老师麻烦给唐老师调整一下眼镜和衣服褶皱;灯光组老师把大灯关掉,开侧面的蓝光灯……”
林嘉鹿不准备打扰他们,往旁边走了走,靠在墙角观看。他一下就认出,这是《枕》中的幕后大Boss,杀害许苫父母的真凶——石恺天,不禁隐隐激动起来。
仿佛看到小说人物踏出纸面来到眼前,导演选的每一个演员,林嘉鹿都能把他们跟角色对上号。
饰演石恺天的是老牌演员唐嘉,年轻时专注武打片,后来由于一次拍摄双腿骨折受伤,恢复后也不能再拍强度大的动作戏了,于是转型接演一些文戏比较多的角色,可他身上流露出的锋利气质,即便外表老去也不减分毫。
石恺天手握几条人命,无视律法森严,表面身份又是温和踏实的优秀企业家,用眼镜遮掩狂妄,彻底的西装暴徒。这种反差气质在唐嘉的诠释下神奇地融合在一起。当他摇晃红酒杯时,林嘉鹿甚至能幻视酒杯破碎,被捏在手心死死抵着人脖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