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的我与我的前男友们(25)

2026-06-10

 

 

第20章 枕

  十二点那会儿,陈助理在喻识泽的吩咐下出去了一趟,去T市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定餐。这家店是龚老师带他在T市剧组观摩学习的时候去吃过的,一周开三天,只做堂食,菜色随机,不提前预约位子几乎吃不上。

  餐馆老板是龚老师老同学,追求爱好,半途退学改行去学了厨师,选择一家国宴级酒楼干了十年,之后辞职全球飞,四处拜师学艺,待厨艺大成,才回国定居,在T市开了这家私房菜馆。

  喻识泽一吃惊艳,用一顿饭的时间获得了餐馆老板的联系方式,才能让极注重菜肴口感的老板松口打包。

  餐馆午间营业到两点,今天是来不及带林嘉鹿过去吃了。打包的餐食在保温盒里放了半个多小时,味道仍然鲜美,口感却远不及刚出锅时脆爽。

  林嘉鹿非常喜欢其中的三道菜:干鲍焖土鸡,浓郁入味,鸡肉一夹起来就脱离骨头,入口即化;酒呛花螺用冰袋冰着,在保温盒里住了一个单间,酱色的料汁中还浸着少许青花椒粒;还有鹅肝塔塔,肥厚的鹅肝上抹了一层鱼子酱,两种鲜甜滋味交织在口腔中。

  从早饭到现在过去了六个多小时,到保姆车上已经饥肠辘辘。咖啡到底不是垫肚子的东西,林嘉鹿吃上第一口米饭时,才觉得胃里有了底。

  吃完午饭,助理收拾了餐盒,林嘉鹿倚着抱枕玩了会儿手机,玩得昏昏欲睡。

  困意袭来,车里的人声渐渐低下来。好像有一只手将身下座椅慢慢放平,然后接过摇摇欲坠的手机,为他盖上一条薄薄的空调毯。

  林嘉鹿就这么睡了一个迟迟的午觉。

  下午三点左右,似乎是潜意识告诉他还有什么事没做完,林嘉鹿骤然从昏沉中惊醒,左瞧右瞧,瞧见边上正在复习台词的喻识泽。

  喻识泽感觉到动静,转头把林嘉鹿睡掉下来的毯子一角提上去:“怎么醒了?”

  眼睛是睁开了,意识还迷糊着,他呆呆地问道:“到你拍戏了吗?”

  喻识泽看了看群消息:“还没有,王助理在那边看着,差不多时间了导演也会让人过来叫一声的。宝宝别着急,还困吗,再睡会儿?”

  林嘉鹿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不睡了,等会儿没状态你不还是等于对着空气演戏。”

  虽然他没台词,也没镜头,主要就是起着个空气花瓶的作用。

  但当一个不笑场、会给情绪的花瓶也很难的好吗!

  说要演就要好好演,喻识泽背台词的时候,林嘉鹿怎么能在一旁睡大觉呢?

  林嘉鹿扒拉开刚被喻识泽重新盖好的毯子,凑到他边上,探头探脑:“背哪一段呢,给我也看看呗。”

  喻识泽让了点位子,放下小桌板,把剧本移到两人中间:“是许苫终于意识清醒,第一次看见檀荆的部分。”

  许苫醒来之后,护工按铃叫来了医生,随后联系办案民警和檀荆。准确来说,檀荆其实是这些人里最后一个到的,但他足够醒目、足够让人见之不忘,剧本上只用了一行字来描述二人初见的场景:许苫看见檀荆,心神恍惚,随即刻意看向主治医师,避开了那直直注视来的双眼……

  许苫本就不是多话的人,除了对檀荆的表白,对其他人说话都尽量简洁。前期台词基本只有“好”、“不需要”、“抱歉”等等电报一样的句子,动也不能动,情绪仅靠那只没被绷带包上的眼睛和唇部动作表达。

  很考验演技的一环。

  一个演不好就是面部抽搐,不是吸引人接近的隐忍挣扎了。

  林嘉鹿挖掘了一下记忆中的原著,发现整本书中,许苫好像还真没一口气说过什么超过三行字以上的话。

  他又往后翻了翻剧本,确认了,这家伙还有无口属性。

  真是跟喻识泽两模两样。

  打起精神对了会儿戏,车窗传来“笃笃”两声敲击,王助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喻先生、林先生,李导那边喊着可以过去了。”

  李导果然信守承诺,病房内外的工作人员比起上午少了一大半。趁喻识泽在病床上补妆的功夫,李导简单地给林嘉鹿讲了下走位:“镜头会从病房内慢慢扫到门口,小林,你就站在许羌杰和李骆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们进你就进,他们停你就停,摄像老师会尽量不拍到你。”

  许羌杰和李骆云就是饰演办案民警的演员,他们已经在门口点位上等了,见林嘉鹿看过来,友善地对他笑了笑。

  林嘉鹿走到他们身后,性格比较活泼的许羌杰就转过身来打招呼:“你好啊,我是许羌杰。上午开机仪式那会儿我在台下见过你,你是喻老师的朋友?”

  李骆云也自我介绍了下,开了个玩笑:“我叫李骆云,我俩都是去年刚考进T市戏剧学院的,这不找个剧组先来跑跑龙套,万一适应不了还能提早转行。”

  两人看着年纪不大,清秀帅气的脸上还洋溢着青春的热情。

  林嘉鹿:“你们好,我是林嘉鹿,跟喻老师是发小,今年硕士毕业。我也是来跑跑龙套的,算是帮朋友一个忙吧。”

  许羌杰摸了摸下巴:“林老师看着跟我们明明差不多大,居然和喻老师同龄。”

  李骆云紧张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喻老师看着也和我们同龄。”

  “啊?”许羌杰没get到李骆云的意思,继续说,“我很喜欢《寝苫枕干》原著小说,所以前段时间听说要改编拍戏就拉着李骆云来面试了。林老师演的是檀荆吧,许苫跟檀荆的cp粉很多呢!不过我看书的时候想象的檀荆是个神秘御姐,没想到选角完听说根本没定演员,当时还有点小失望。现在看到林老师,我居然不觉得意外,许苫跟男檀荆好像也很好嗑!”

  李骆云为他救不回来的情商绝望地叹了口气。

  林嘉鹿“噗”地笑出了声:“我也喜欢原著,不过我不是cp粉,让你失望了。”

  许羌杰大方摆手:“没有没有,各有所好嘛。”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导那边的大喇叭已经响了:“所有演员就位!”

  给林嘉鹿抛去一个“结束再聊”的眼神,许羌杰和李骆云正了正衣冠,回到原来的点位。

  “准备,3、2、1,action!”

  场务的板一打,病床上,许苫挂着点滴的手似乎动了动,眼睫缓慢睁开,虚无地盯着天花板。

  护工正帮他调整病床高度,抬眼一扫,发现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的人竟睁开了眼,忙去床头按铃,按完又走到病房门口,朝护士台叫了一声:“医生,601床的病人醒了!”

  许苫的眼神仍未聚焦,手指慢慢蜷起,颤抖着抓了两下床单。

  病房外,几道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医生、护士赶来,一边检查他身上连接的设备数据,一边呼唤:“醒醒,不要继续睡,你叫什么名字?小王,快去给派出所和病人家属都打个电话……”

  家属……病人、家属?

  有一束光照着他的眼睛,观察瞳孔变化。其他的医生护士继续呼唤道:“醒一醒,醒一醒,家属马上过来了。别睡,能说话吗?想一想,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监测心率的机器上,曲线起伏慢慢变大,苍白的嘴唇翕张,吐出两个字:“许……苫。”

  “脉氧正常,病人意识清晰,加强呼唤!”

  “许苫、许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老师,联系上了!警察二十分钟到。”

  “病人家属呢?”

  “家属说派出所联系过他了,让他坐警车一起去。”

  血压、心率都有显著上升,许苫的嘴唇又张了下,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他反应强烈的词。

  家属?他哪里有家属。

  他的家属早就死在十三年前了,死在他十二岁生日的前一晚,死得连尸体都拼不起来。

  “心率异常加快!”

  “许苫,冷静下来,许苫,慢慢呼吸,不要激动。”

  病房嘈杂的声音隔了一层纱布,传进他耳朵时像阵阵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