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的我与我的前男友们(26)

2026-06-10

  吵。

  许苫感觉到自己僵硬、麻木的神经在逐渐恢复,昏迷时的钝痛从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传来,连呼吸都艰难,似乎有一把刀从背后贯穿,在每一次胸膛起伏时破开他的皮肤。

  他尝试着握了一下拳。

  门口又是急切的脚步声。

  年轻的护士似乎是跑上来的,有些气喘地敲了敲病房敞开的门:“夏医生,警察和家属到了。”

  许苫的眼珠子随着这句话慢慢转过去,看到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并排站在门口,警服板正,进门前先出示了一下警官证:“辛苦,病人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他的视线没有挪开,死死盯着大门。

  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跟在警察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待到三人踏入这间小小的病房,待到他终于看清这个人的脸时,许苫呼吸一滞,陡然间手心一阵刺痛——是指甲深深压出了痕迹。

  他听见医生说:“许苫,你的家属来了。”

 

 

第21章 水中月

  林嘉鹿如同他前面说的那样,认真地当着沉默的花瓶,李导让他跟在三步远处,他就绝不多进一步。

  喻识泽演技确实细腻,许苫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只是平淡地看过一眼,便自如收回,只有镜头中缓缓松开的拳头和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才能瞧出些端倪。

  “你是叫许苫吗,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警察往旁边让了让,檀荆的全貌暴露在他眼前,“这位是当时救你的好心人,他叫檀荆。你坠崖的地方太偏僻了,如果不是檀荆刚好在那座山中徒步,你可能就没命了。”

  许苫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

  林嘉鹿思索了下,朝他点点头,展颜一笑。

  另外一位警察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等会儿可能要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许苫缓慢摇摇头:“不用,睡得够久了。”

  接下来是一段有来有回的笔录。

  李骆云问了两个问题,许羌杰正要开口继续问下去,李导就喊了“卡”。

  场记打板。

  “小李,你做笔录的时候注意,这里来办案的民警其实是有点怀疑檀荆的,他怀疑许苫坠崖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造成,目前最有嫌疑的就是救他的檀荆。所以在问问题的时候,你得试着加入一点引导的语气,鼓励许苫大胆回答。”

  李骆云忙答道:“好的好的,导演,我再试试。”

  “还有,小喻啊,”李导顿了下,一言难尽地看向心率检测仪,“冷静一下,许苫才见檀荆第一面,可没有那么快坠入爱河。”

  喻识泽:“……好的李导,我努力一下。”

  等几人调整好状态,李导举起喇叭:“第二条,准备!”

  笔录进行得很快。

  许苫说,那天自己想去采一株比较特别的花,结果踩到石子脚下一滑,才不慎坠崖。

  尽管问题有意提到是否有在山上见过其他人,但许苫从始至终都坚称山崖上只有他一个人,采花时多次确认了所处环境,完全是场意外。

  笔录透露出的讯息疑点重重,最奇怪的一点就是,许苫的回答滴水不漏,严谨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

  他仿佛早就知道警察要问什么问题,在叙述时,几乎没有回忆的微表情,平铺直叙,对自己差点死亡这件事没有一星半点疑问,不好奇自己的伤情、出院日期等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却又不像是受到剧烈冲击过后出现心理问题,他的一切说话逻辑、思维能力都正常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两位警察知道今天怕是再也问不出什么,对视一眼,关照几句,便要回警局整理资料。

  李导又叫了停。

  和上一条略有些不同的是,李导这次招手将许羌杰和李骆云叫过去,低声讲了些什么,看二人露出“明白了”的表情,才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什么戏?讲得神神秘秘的。

  林嘉鹿在心里嘀咕,隐隐有种预感,李导讲的东西好像跟自己有关。

  第三条依旧从笔录开始拍。

  已经演过一遍的剧情拍得格外流畅,眼见着这一幕要结束了还没有出现什么陌生的动作和台词,林嘉鹿绷紧了点皮,仔细观察着前面俩人。

  即将踏出门那刻,李骆云忽而转头看向林嘉鹿,意有所指道:“许苫,要不要和你的救命恩人聊聊?”

  ……还真的跟他有关啊。

  得亏他没开小差。

  喻识泽也有所准备,表现出来的惊讶以演技成分居多。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会好好道谢的。”

  李骆云没有接话。

  现在怎么办,到我发挥了?

  林嘉鹿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紧张。

  自然而然地,有些话就应该在这里说出来。

  檀荆并未仗着自己救过许苫这件功劳多说什么,那双神秘而美丽的眼眸露出许苫不敢多看的笑意,说:“我相信他会的,今天就不多留了。好好休息吧,许苫。”随即优雅地向病房内众人颔首告别,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是今天见面为止,檀荆说的第一句话。

  两名警官若有所思。

  李骆云戴上警帽:“那么,不打扰你休息了。如果又想起了什么线索,可以通过檀荆联系我。”

  许羌杰点了点头:“愿您早日康复。”

  医生、护士也没有多留,为他更换了新的注射液,嘱咐完手术后的注意事项,也陆续离开。

  护工阿姨早前去隔壁照顾其他病人了,病房里很快就剩下许苫一人。

  沉默的男人盯着输液器中以均匀速度滴落、输进血管里的液体,渐渐想出了神。

  一滴又一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随着药液一同渗进血液里。

  他想:也许我不该等到下一次。

  “Cut!”

  这条过了。

  林嘉鹿走出去就是真走,听到李导的声音,才从门口冒出个头:“拍完了?”

  许羌杰和李骆云也学着他扒着门框往里看,眨眼间,门口齐刷刷排列着三个脑袋。

  李导无奈:“进来吧,准备下一场。”

  “嘿嘿,”许羌杰摸着头笑了笑,看向林嘉鹿,“林老师,刚才导演没让我们告诉你要加句新台词,还好直接过了,不然又得再做一遍笔录,感觉我问得都快成ai了。”

  李骆云也不好意思道:“是啊,还是林老师反应快。”

  见林嘉鹿走了过来,李导也让他一起跟喻识泽听听刚才的戏。

  李导也是心血来潮,觉得这里应该加一段凸显角色冲突,想让演员即兴发挥。虽然开拍了才想起林嘉鹿没有正经上过表演课,但好在他说的话放在剧情里一点都不突兀,许苫、檀荆两名角色之间更是隐隐碰撞出一种奇妙的火花,着实是为这幕戏增色不少。

  不过惊喜归惊喜,李导还是认为檀荆的声音、形象都不该出现在荧幕上,因此也有些迟疑地问林嘉鹿,怕喻识泽这位来帮忙的朋友心里不高兴:“小林刚才发挥得很好,可惜咱们电影里不能留这段。我个人挺喜欢你的表演的,要是你愿意的话,这段我留下来当个花絮小彩蛋,或者让剪辑单独发给你?”

  林嘉鹿本来也没想出镜,很爽快地答应了:“没事李导,不用留,我能演演戏满足自己的愿望就很开心了。”

  倒是喻识泽举了手:“李导,能发给我吗?我还挺想晚上休息的时候回看一下的。”

  林嘉鹿:“?”

  他伸手去拍喻识泽:“你想回看什么?”

  喻识泽下一场戏还在病床上,走不开,左摇右摆地躲着林嘉鹿的手:“琢磨琢磨演技嘛。”

  李导带着“全场只有我一个人懂他们在干什么”的微笑,对喻识泽说:“行,过两天等剪辑出片了我让小潘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