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回忆到这儿,林嘉鹿确定,就是从那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开始,喻识泽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纯正直男的林嘉鹿沧桑地想:过去他以为,这是喻识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努力向他学习,当一个真男人的成长;现在才发现,喻识泽根本就是给子之魂觉醒,朝他喜欢的方向努力的伪装。
他们本该按照喻识泽所想,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然而,初三毕业,喻识泽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前往国外念高中。
告别那天很匆忙,喻识泽没有告诉林嘉鹿为什么要走,但他紧握住林嘉鹿颤抖不放的手,和强颜欢笑的嘴角——是的,喻识泽都学会强颜欢笑这样高级的表情了——都告诉林嘉鹿,他并不想离开。
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吗。
林嘉鹿的双手也有些颤抖,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今中外著名的友人告别场面,男男女女或潇洒转身或痛哭流涕的场面帧帧跳跃,在两双青涩的手掌中,尽数化作一句话。
林嘉鹿瘪下嘴,说:“喻识泽,你一定要联系我呀。”本文由腾讯群761012738整理群内日更H,可点文/找文/催更 附赠清水言情和找文机器人24小时找文 更多好文,等你来撩~
喻识泽眼眶也红了,认识九年来,林嘉鹿第一次看见他流泪。
他们之间有无数第一次,林嘉鹿的过去与喻识泽紧密相连,每一段生长痛,都有喻识泽陪伴。喻识泽见过林嘉鹿摔伤了一声不吭掉小珍珠;见过林嘉鹿毕业典礼不舍得老师同学而哭泣;见过林嘉鹿因为奶奶突然去世,呆呆地坐在树下抱着腿,眼泪小溪似的流个不停……
林嘉鹿算是个爱哭的人,喻识泽帮他擦过很多很多次眼泪。每次林嘉鹿哭泣,他都在他身边,当一块不言不语的石头,石头不懂安慰,但石头有两只手,会拥抱,会擦泪,会让林嘉鹿倚在肩头、窝在怀里,直到他不再哭泣。
这一回,林嘉鹿的眼泪还没掉下来,石头倒先哭了。
林嘉鹿慌张得都顾不上自己难受,“哎呀哎呀”地叫着,抱了上去,用喻识泽从前安慰他的办法,摸摸喻识泽的头发,连声道:“别哭别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等到了国外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会存下来的,之后就换我给你打。你别哭呀,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我会想你的……喻识泽,我也想哭了……呜……”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像两棵纠缠生长的树。
“嗯,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喻识泽吸吸鼻子,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又用掌心去擦林嘉鹿的,“小鹿别哭了,我就走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看看我跟现在还一不一样,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林嘉鹿那张哭得可怜的小花脸在喻识泽掌心里抽噎了一下,断断续续停了下来。
他破涕为笑道:“你走多久我都认得出你,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林嘉鹿也不确定喻识泽到底还会不会回国,他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但林嘉鹿情愿相信,他们绝对会再次见面。
以友情的力量发誓!
与喻识泽的儿时回忆到此处暂落帷幕。
再次见面,就是大学。
友情的力量的确让他们再次见了面,不过量变引起质变,友情也变成了爱情。
阳光逐渐上移,胃传来饥饿的信号,林嘉鹿躺不住了。他起身理好沙发上的靠枕,上楼逛了两圈,对着书房里爷爷留下的书籍和相册,又长吁短叹一番,才收拾收拾东西,预备离开。
再见了,爷爷奶奶。
下次再来,也许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林嘉鹿仔细关好门,走出前院。
木栅栏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槐树下,定定地盯着树干发呆,令林嘉鹿一下睁大了眼睛。
“喻识泽?”他试探性地开口。
春节已过,一路过来,村里还留着的居民都很少,冷冷清清。喻识泽显然也没想到老房子里还有人,走出来的竟然还是林嘉鹿。
林嘉鹿。
这个名字在口中念过千百遍,过于突然的相遇,却让他卡了壳。
喻识泽愣了许久,才问道:“……小鹿,你怎么在这儿?”
林嘉鹿脚步顿了顿,向槐树下走去,拍了拍喻识泽的肩:“我才应该问你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想你了。
真正对林嘉鹿表白后,从前那些油腔滑调的情话反而有些说不出口,这句话当然也是。
喻识泽很快恢复往日风度:“这两天准备回J市了,要和公司的人商量一下未来发展,走之前想在S市多逛逛,看看小时候我们留下的痕迹还在不在。小鹿呢,我听叔叔阿姨说,你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刚回来吗?”
林嘉鹿想起前日里的纠缠,望着眼前一无所知,认真凝视他的喻识泽,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嗯……昨天回来的。我也是想到以前,回来看看。”
“玩得开心吗?”喻识泽插着兜,笑道。
林嘉鹿说:“挺开心的,去了好几个地方。你……你要拍新戏了吗?”
喻识泽说:“经纪人说李导那边推荐了一个本,让我先去看看,要是想拍其他的,公司还有其他资源可以挑。”
“你自己有想演的类型吗?”谈到拍戏,林嘉鹿绷着的神经松了松。
“我没什么特别想演的。”喻识泽思考了一会儿,说,“接《枕》也只是因为新鲜,拍完了,好像也就那样。”
喻识泽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做什么事都可有可无,漫不经心,反正就算不工作,也能毫无烦恼地活下去。
他从小唯一认真过的目标就是想跟林嘉鹿一直在一起,却差点被自己搞砸。
林嘉鹿问:“那你想做别的事吗?”
喻识泽反问道:“小鹿有想做的事吗?”
林嘉鹿听出喻识泽的言外之意:“我想做什么,你就跟我一起做吗?”
喻识泽看着他,不说“是”或“不是”,只问:“你愿意吗?”
愿意让我陪着你吗?
林嘉鹿叹了口气,往边上走了几步,蹲下身,敲敲槐树根部的一块土地:“喻识泽,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回乡下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埋下过一个时光宝箱?”
那时在孩子们中,流行着一个“十年游戏”:写一封信,和一些对当时的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一起,装进时光宝箱内,埋入地底,或者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十年之后再打开。
他七岁,小学二年级暑假,带喻识泽到乡下见爷爷奶奶,十七岁高中,二人各自天涯。埋进土里的时光宝箱,孤零零度过的,早已不止十年。
林嘉鹿高中时确实想起过这个时光宝箱,然而当时喻识泽远在国外,说好的联系却很少。
他没有给林嘉鹿打电话,只寄过几回信。林嘉鹿按信上的地址去邮局寄信,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是国外的虚拟地址。
回信无法被寄送,林嘉鹿只能等喻识泽的来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嘉鹿即便想到时光宝箱的十年之期,也不会去打开。
这是两个人埋下的宝箱,就应当由两个人打开。
兜兜转转,从当初埋下时光宝箱的那一刻开始,到如今,两人再次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细数时光,已经过去了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