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在情人节这天拒绝你, 会不会太冷酷无情了?”
束星洲那刚刚才因为音乐交融、心灵相通而火热的心,“咵”一下凉了半截。
不就是情人节(重音)二次表白(重音)被拒绝(重音)吗?
失败乃成功之母,哪个成功人士没经历过失败!
他能行!
束星洲坚强地扯了一个笑, 试图用过去失败的经历安慰自己, 回想老半天, 却发现:
他从前,好像,还真没失败过。
脑子里出现的,都是被他打败后心有不甘、还要装作风度翩翩送上祝福的,其他失败者的脸呢。
那么那会儿的他呢?
回忆的老镜头“嘎吱——”一转, 对准领奖台上一副标准无趣Boss颜,满脸写着“你还差得远呢”式大魔王表情的少年。
学谁不好,你学越*龙马。
动漫人物的表情放在现实中居然会如此欠揍。
束星洲麻木地看着镜头放映接下来的画面: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对着那群失败者说话。
放大特写,调高音量,说的是——
“没一个能打的。不好意思,没有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全都是乐色。”
乐、色。
回忆到这里,已然成神。
束星洲好像石化了。
林嘉鹿探头瞄瞄束星洲似乎隐隐崩裂开几道纹路的石像脸,感觉他快要碎了。
“交往是长期而认真的一段关系,虽然我弯了,但我还是真男人,男人不能随意给出承诺。在我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之前,我不准备成为任何人的男朋友。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不过,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林嘉鹿认真想了想,朝束星洲投去一个wink:“带我去约会吧,就当作……考察期?毕竟你都这么努力,在情人节之前把我从C国带走了,我也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像说服我带上行李就跟你走一样,就这样让我也真正喜欢上你呢?”
束星洲碎了一地的心,只用林嘉鹿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如此轻易地被修复好了。
连拒绝也如此温柔,令束星洲只遗憾,是自己表现得还远远不够。
在爱面前,无论谁都会弱势,束星洲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小鹿,你愿意给我机会,是因为Papi吗?”
“当然不是。我不会出于其他人的想法做出决定,这违背了我的本意。”林嘉鹿微微一笑,牵起束星洲的手,起身,“自信点,束星洲。我在这一刻选择你,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
就如同高三那年,他孤身前去O国找他一样。
爷爷还在对面等待束星洲的回答。
思及此,束星洲握着林嘉鹿的手紧了紧,望向爷爷:“Papi,能不能给你好消息,得看我这几天的表现了。”
……
情人节的F国无愧于它“浪漫之都”的名号。
束星洲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自己无数同门为爱折腰,理论上来说,他甚至还能指导这群人怎么谈。
总结无数前人教训与经验,以刻苦的工匠精神为基础,深度挖掘,狠抓小鹿兴趣点,落实以小鹿为中心的执行策略……束星洲谨慎地选择了一条保守大于激进的约会路线。
行走在梧桐叶凋零的大街上,街道边传来悠扬的法语歌,情人节同样是时尚选择的节日。中心大道,不少奢牌都在举办快闪活动,俊男美女像在拍电影一样,看得林嘉鹿目不暇接,双眼闪闪发光。
他像个好奇宝宝被束星洲牵在手上,头顶还戴着出门前Papi让副管家给他找出来的手织粗毛线帽——某个高定设计师新年的独家定制款,因为设计太可爱,自一个月前收到的那天起就放在礼物盒里。
林嘉鹿再三推拒,他自己都空着手来,没准备手信,怎么能收礼物。但Papi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不是礼物,小鹿,外面太冷了,戴上帽子再出门吧。
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温暖的手,像爷爷一样。
林嘉鹿拉了下抽绳,把帽子戴戴好,向出来道别的大家挥挥手:“下次见,Papi。”
观看活动的人群拥挤,束星洲紧紧揽着林嘉鹿,不让他被挤到。
人群忽然发出接连感叹,天空装置喷涌出无数玫瑰花瓣,整条街的人都迎来了一场玫瑰雨。
街上不全是情侣,单身一人或成群结队来享受节日氛围的也很多,有人热情地前来搭讪,或邀请他们参加活动。
束星洲将林嘉鹿搂近,用法语说:“不好意思,我们没空。我要陪我喜欢的人一起。”
才拒绝完这个人,束星洲低头想给林嘉鹿翻译一下自己在跟别人说什么,却看到林嘉鹿对他眨了眨眼,像拈开扑克一样花式变出一打名片,可可爱爱地说:“都是刚才你在讲话的时候其他人给的。”
束星洲定睛一看,有写着公司姓名的职业名片,有匆匆撕了张传单留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什么都没来得及写只印了个唇印的餐巾纸。
束星洲:“……”
喜欢的人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林嘉鹿把这些名片往口袋里一塞,撞撞束星洲的肩膀,让他别发呆:“这些纸留着走的时候再处理好了。走吧走吧,时间不等人,下一站!”
跟着束星洲私人定制的约会路线,两人离开中心大道,坐着观光巴士绕城游览。
束星洲吸取教训,前往下一个景点的中途连忙发消息,提前包下一整辆巴士。空荡荡的游览巴士在其他坐满人的巴士中显得尤为特别,这辆专车只为他们服务,每到一个站点,林嘉鹿都可以下车去玩,不必考虑等站时间。
午后河畔阳光正好、风景宜人,两人喝着咖啡,悠闲地在窗口晒太阳。咖啡厅里有钢琴师在弹琴,林嘉鹿听了一会儿,撑着脸说:“我的耳朵被你养刁了,无论听谁弹琴,都觉得还是你弹得最好听。”
束星洲最喜欢林嘉鹿的夸赞,他叫来店主,交涉几句,便与钢琴师交换了位置。在林嘉鹿的注视下,他难得在钢琴前生出些紧张的心情。
起手,轻落,弱起,他演奏了李斯特的《Liebestraum》。
《爱之梦》。
爱在这双手下迸发,舒缓的爱包裹着强烈的爱,爱而不得仍甘愿奉献一切,由浅入深,明亮而热烈。真正理解音乐本质的束星洲对乐曲情感的表达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几乎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咖啡馆里的人声自他开始演奏那一刻就轻了下来,无人再说话,不约而同地闭上眼,只让耳朵参与这场盛宴。
最后一个音符落幕,所有人缓缓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摒住了呼吸。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店内店外,被琴声吸引而来的人群欢呼着“Bravo!”,坐着欣赏的客人纷纷站起身,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似乎认出了束星洲,问道:“Raphael?”
束星洲点头致意,没有回答对于他身份的疑问,轻快地跳下台,墨绿色双眼一刻不离心爱的人。他牵起林嘉鹿的手,还在微微喘气:“飞机快要起飞了。小鹿,我还有很多想为你弹奏的曲子,留到O国,再单独弹给你听。”
林嘉鹿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快。
人群见这位貌似鼎鼎有名的陌生钢琴家来到一位相貌出众的青年身边,和谐得如同双生,又是一阵欢呼。束星洲打着“借过”的旗号,拉着林嘉鹿穿越人潮,店主吹了声口哨,远远抛来一支玫瑰花:“Joyeux San Valentin(情人节快乐)!Rapha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