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凝有些生气地挣扎,但一看到箍着他还在流着血的那条手臂,他的挣扎就微弱了下去,只剩眼泪像断了线的小珠子,一刻不停地砸在抱着他的人身上。
“没有骗你。”
盛意抱着他走出巷子,将人抱回家里放到沙发上,然后蹲下身,仔仔细细给人看了看耳朵,又问。
“是不是又难受了?耳鸣了吗?”
“现在能不能听清我说话?”
宋幼凝别过头不想理人,下一秒又被人掰过脸去,被迫把湿红可怜的一双泪眼暴露在人眼皮底下。
“你还说没有骗我。”
“刚才我都听到了,你又在跟人打架,还……还流了这么多血……”
“盛意,我讨厌你。”
宋幼凝没有回答盛意询问他耳朵的话,只是抽噎着控诉对面的人,一瞬间心里的委屈达到顶峰,想要推开眼前的盛意,跑出去再也不要理人。
盛意拽着他的手腕,知道再不解释眼前人就要不好哄了,他叹了口气,边拿手指给人擦着眼泪,边说:“那些人是害你耳朵出问题的人。”
“宋幼凝,我不会放过他们。”
盛意的话音落下后,宋幼凝明显睁大眼睛迷茫了一瞬。
他的耳朵,并不是谁害的。
医生也说了他的耳朵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不是外力导致的问题。
盛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看出他的迷茫,盛意声调有些低地继续道:“不是这次,是你小时候,被绑架的那次。”
哪怕诊断书上,医生也写着宋幼凝的突聋是神经性的偶发事件,成因复杂难以下论断。
但是盛意却认定,这跟宋幼凝自小时候遭遇绑架后遗留下来的耳鸣应激症脱不了关系。
在任何人,包括宋幼凝面前,他从来没有说过心底这样的想法。
但是私底下,自从宋幼凝离开梧城去耳科医院入院治疗,他每天除了上课和雷打不动的跟宋幼凝的视频通话,所有的空余时间,他都用来在家附近蹲守。
蹲守当年锒铛入狱蹲了几年牢而今已经出来了的那些人。
他知道他们还在这一片活动,只是谨慎狡猾了许多,可能是听过他打架不要命的名声,又忌惮当年栽跟头的这一片位置,盛意有心将人一个个挖出来,却也等了很久,才在今天偶然得了机会,将几个人赌在当年绑架宋幼凝的巷子里,一拳一拳要他们也付出代价。
宋幼凝那样可怜,他要他们比宋幼凝更狼狈难受无数倍。
“只这一次,以后都不了。”
“宋幼凝,别哭了,嗯?”
盛意语调平淡地跟宋幼凝解释完,就看着人虽然慢慢放松了身子不再挣扎着要推他,但是眼眶里包着的泪珠却无端越涌越多,近乎决堤。
越哄人越哭得厉害,盛意原本还算平常的神色渐渐也添上一丝无可奈何的慌乱。
“怎么这么爱哭?”
不再蹲在人面前,盛意直起身,坐到沙发上的泪人旁边,然后神情无奈,但动作温柔地把人给抱到膝上,圈进怀里。
他继续哄着小哭包。
“还生我气?再多气一会儿,我手臂的伤口都要好了。”
提起刚才被人阴着在手臂上划的一刀,盛意好像在说别人的伤口,语气轻描淡写,更多是调侃着逗人的语调。
而他这一句落下,怀里落着泪的小泪人想起他那道还没止血处理的伤口,一下子就憋住声音里的哭腔,抓过他靠在一边的手臂低头就去轻轻吹了吹,然后要跳下地去给他找医药箱。
盛意垂眸看着人着急的神色,唇边淡淡勾起一个笑,不让人离开,低着嗓子只又怜惜地碰了碰人耳垂,而后问:“还没回答我,耳朵怎么样了?”
“……没想让你撞见。”
“不是说去跟阿姨买年货了,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耳朵没什么的,刚刚是有不舒服,但是现在好多了。”
“哥,我帮你拿医药箱来,……你放我下去。”
宋幼凝可怜巴巴地用泪眼望着盛意,盛意被他看得手指松了一刹,于是怀中人很快就自他身边跑开,从沙发上跳下地,跑到茶几那边把医药箱给翻出来抱了过来。
“……疼不疼啊?”
抱来医药箱,盛意没让宋幼凝动手,只自己熟练地拿出碘伏和止血绷带,三下五除二绑好。
宋幼凝拿着湿纸巾低着头慢慢给他擦着流到旁边的血,擦一会儿就眨巴一下眼睛掉一滴泪,盛意叹口气,等人擦完把人给拉过来重新坐回自己腿上,将人向上颠了颠。
“不疼。”
他摸了摸人掉个不停的眼泪,想着,等会儿得给人找个东西敷一敷眼睛,不然第二天该难受了。
又想到宋幼凝说耳朵确实又起了应激反应,他想刚才下手还是轻了些,以后,那些人他见一次打一次,不会让宋幼凝再瞧见。
最后想,怀里的人哭起来越来越难哄,让他都没什么办法。
但,好在时间还很多,他再接着哄就是了。
第54章
过完二十八,马上就是新年。
按照惯例,宋幼凝要跟着宋柔一起到外婆家去过年,然后一直住到初五再回家。
本来是这样的。
但今年宋幼凝只在外婆家待到了初一,吃过了除夕的团圆饭,又见了几位总念着他的长辈后,初二一大早,宋柔就派司机把宋幼凝给送回了梧城。
走之前,外婆还给他装了不少自家腌制的腊货还有卤菜,让他回去随便热一热就能吃。
宋幼凝满载而归,谢过司机师傅后,他推开门下车,很快就见到刚才还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人。
“哥哥!”
宋幼凝像个小炮弹,下了车就往垂手站在那里等他的人身上扑去。
他嘴里叫着哥哥,双手也在人脖子上抱了抱,还踮起脚原地蹦了蹦,看着像是罐高兴得冒泡的汽水,愉悦笑意将身边人也感染,柔软的情绪就这么扑人一脸。
“小孩一样。”
盛意嘴角也弯了弯,抬手用指腹掐了掐人白里透红的脸颊,摸着不算很凉,他放下心。
两人一起把宋幼凝从外婆那里带回来的年货搬进家门,主要是盛意负责搬,而宋幼凝则在人旁边脆声指挥,这个要放进冰箱,那个要挂在小阳台上,等收拾好这些东西,他探头探脑看了一圈,问盛意:
“哥,你的行李呢?”
之所以这么早就回来,就是因为要跟盛意一起过年。
自从在宋柔跟前过了明路,盛意也被宋柔主动开口留宿过一次后,宋幼凝跟盛意一起时,便不像从前一样基本都去盛意家了。现在盛意来家里找宋幼凝,然后在家里留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次说好提前回来,家里也没有人,宋幼凝也想跟盛意一起待在自己家里。
他是个十分黏人的性格。从前将心事藏在心底时,就黏人的很,现在就更黏糊糊,盛意有时轻笑着调侃他,又捡起儿时叫过他许多次的那声“小粘豆包”,说他小孩一样黏人,哪像马上要成年的样子。
盛意大宋幼凝几个月,刚过完了十八岁生日。
而宋幼凝再过不久也要成年了。
可盛意的口中眼中,他都还是“小孩”,宋幼凝被盛意叫“小孩”,也不反驳,只抬着眼把自己窝进喜欢给人起外号的某人怀里,然后踮脚故意在人耳边问:“那哥怎么还亲小孩?”
盛意:“……”
盛意有时候就会这样猝不及防在宋幼凝跟前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沉默几息,然后宋幼凝的嘴巴大概就要遭殃,盛意像是身体力行地在回答:他的人,想亲就亲了。
盛意没有带多少行李,一个黑色的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宋幼凝把盛意的衣服直接装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然后本来是要跟盛意说什么话的,结果“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严实,再想说话的时候,盛意压过来的动作将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