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林坐在河堤边低着头擦拭吉他上的脏污,他低低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根烟,一个陌生电话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是中国香港。
傅彦林微微皱眉犹豫了半响还是接了电话,就算是意料之中,但是那个熟悉中的尖锐又带着甜腻感的女声还是让他很是难受:“扑街仔!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妈咪的电话都不接你要死了啊,我问你借的三万块钱呢?”
傅彦林被一口烟呛住,他咳了半天眼泪花都出来了,那边的女人也没问他好不好,还在一个劲的追问他:“快点给我个准信啊,你出那么大的事情说跑就跑?当逃兵我看不上你!妈咪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银行卡被冻结了,过几天再说.....我去外面散心了,近期应该不回香港,你...别去赌博了妈妈,你每次往那群富太跟前凑,她们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不是吗?”
傅彦林把烟头摁灭,半是哀求半是劝告,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的母亲沈安娜了,两个人关系也僵硬,有钱的时候不是没满足过沈安娜的虚荣心,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给了她,自从染上了赌瘾后沈安娜每次打电话就是要钱,母子两个吵过闹过次次不欢而散,最凶的一次傅彦林甚至拉黑了她的号码,这么算来两个人快一年都没联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钱还出去旅游,拿什么话哄我呢,哦你意思说你不孝顺我了,我问你借点钱而已,又不是不还你的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供你读书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反咬我一口?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呢,早知道已经老傅不要我,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还会拖累我!”
话赶话的,沈安娜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话有多么的过分,一刀刀的往傅彦林心口上扎进去。
大约是痛的麻木了,还是真的被气得没力气发火,他浑身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等那边发泄够了,他更是无话可说,于是当场挂了电话,外人也就算了,连家里人都把刀刃戳向自己,要不是心态够好,现在都可以三二一跳楼人生重开算了。
傅彦林自暴自弃地想着,人的心情在极端糟糕和无语地时候只能无力的想笑。他情绪上头下狠狠地抡圆了胳膊差点把手机也扔河里,最后因为新手机要钱和一句微信文字和配图把他拉回了理智。
莫小北在五分钟之前给他发来了一张肉沫青菜清汤面的图片。
文字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说:“回家,吃饭。”
第11章 梦想
傅彦林推开厨房的门,一股香味直钻入鼻孔,暖黄的灯光下莫小北正看着他笑着冲他招手:“去哪里了,等你半天,再不来饵丝都快糊了。”
傅彦林这才低头,香味的来源正是桌上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饵丝。刚刚照片里没看清,乍一看挺像面条的。
汤水清爽上面满满一大勺肉沫,烫熟的青菜嫩绿,还卧着一个黄橙橙只要一戳就能滋滋流心的荷包蛋。
莫小北把砂锅小心翼翼地推过去,他用蹩脚的粤语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你饿不饿啊给你煮碗面吃。”
傅彦林一瞬间感觉鼻子酸的厉害,他盯着莫小北坦诚且真挚的微笑,有一股想要流泪拥抱他的冲动,但是生生地克制住了,他忍俊不禁地揶揄道:“傻仔,学什么TVB啊,你粤语烂死了,不会我教你啊。”
“切,粤语警察啊你,就是想逗你一下的,快吃吧,这不是面这是当地特色,饵丝-但是我改良了,我想那么晚了还是吃点清淡暖胃的东西吧。快试试。”莫小北把筷子递了过去期待地看着傅彦林,他决口不问刚刚他去了哪里。
傅彦林尝了一口,很奇特的口感,又糯又有嚼劲满口米香:“这是?年糕?”
“bingo,答对了。好吃吧,你们那里不常吃年糕吧。”莫小北打了个响指微微歪头。
“嗯,很好吃,谢谢你小北,今晚......本来想让你完整地听完我的歌,真的很抱歉出了这样的意外。”傅彦林低下了头,他心里格外的烦躁,只要一烦烟瘾就很厉害,他伸手又去点烟,他放下碗,走到窗边眺望着院子里,在路灯下婆娑摇曳的三角梅,最近几天风大,花吹落了不少,伶仃地垂着。
莫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一把躲过傅彦林手里的香烟,碾灭,然后丢出了窗外。
“你干什么!”傅彦林猝不及防手里一空,他瞪了一眼莫小北有点不满。
“我厨房的规矩,这里不准抽烟。还有,你怎么最近抽得那么凶,你们唱歌的不是最注重保护嗓子吗?烟酒都来我看你不想要饭碗了啊。”莫小北皱着眉有点责备地摇摇头。
“饭碗?我还有什么饭碗吗?早被人砸成碎片了。”傅彦林被触动到了最深的伤口,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苦笑道,冷哼了一声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莫小北见此情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拍梁拍傅彦林的肩膀:“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小众旅游路线哦,独家优质地陪正是在下。”随后他冲傅彦林拱手一脸严肃。
“行,希望不是诈骗嘎腰子啊,这里可是云南啊靠近边境。”傅彦林被他逗乐了,心情好了一点冲他笑。
“大哥,你不会也是九漏鱼吧,地理好差啊这里是丽江知道距离边境多远吗云南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莫小北轻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
傅彦林大喊:“谁说的!我是正经港大音乐系研究生毕业,我跟那些九漏鱼不一样!我告你毁谤啊!”
“诽谤读第三声啦,国语不好的香港佬。”莫小北笑眯眯地回怼,对着空碗扬了扬下巴:“记得把碗刷干净,然后帮我关灯啊唔该,明天见。”
“明天见。”莫小北离开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傅彦林依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在那里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莫小北果然带着傅彦林出发了,他们七绕八弯地往村里的方向走,这里离旅游景区很远,他们走了很久才到了一户农民的家门口,房子看起来是好几年前修建的到处都是补丁的痕迹,里面隐隐约约有女孩的歌声传来。
那声音悦耳动听,没有很多的技巧但是音色清丽干净得宛如雪山顶上未被污染的雪花。
“阿月妹,你在家吗?是我,小北哥。”莫小北敲门冲里面喊
门开了,探出来一张少女的脸,她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双眼睛像小鹿,她惊喜地喊到:“小北哥你来啦!”
“嗯,给你带了我做的曲奇饼干,你不是老想吃这个嘛,给你。”莫小北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盒铁皮罐子里面装满了他做的黄油蔓越莓小饼干。
傅彦林在一边看着,突然感觉他的口袋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能变出来。
“哇,我上次随便一说的我都快忘了,谢谢你。”女孩面露惊喜,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傅彦林环顾四周,阿月妹的家虽然不能说是家徒四壁,但是也算得上是格外简陋,院子里有几只鸡,旁边放着一盆糠,很明显刚刚阿月妹在喂鸡。
“不是开学了嘛?你怎么不去学校?”莫小北微微皱眉:“我以为今天你肯定不在家,刚刚只是来碰碰运气的。”
“阿爸阿妈不让我读书啦,说家里的农活干不完,下学期再读.....”阿月的手指轻轻扒拉着自己的辫子低下头有点失落,但是她很快又笑了:“没关系,过几个月我也跟得上进度的,妈妈刚刚生了弟弟,她现在要带弟弟,家里的活总要有人做,我是大孩子了承担一些是应该的。”
望着姑娘清纯乐观的笑容,傅彦林和莫小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说什么下个学期,大概率只是一句空头支票,哄哄这女孩的。
“我给你们倒茶,哥哥们坐。”阿月热情地招呼他们,她去水池边洗杯子,仔仔细细地涮了好一会儿,然后倒了两杯茶来,并打开了莫小北带给她的饼干:“嘿嘿,我偷了点我阿爸的茶叶,他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