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你好恶心。”
“走了。”
“嗳。”
顾盼挥挥手,姜逢挥挥手,排队过安检的人多,顾盼转眼消失在队伍中。
“亲爱的旅客,由海市飞往……”
“即将登机,请各位旅客……”
顾盼买了杯咖啡,行李箱立在脚边,站在垃圾桶前,拿出手机,没有路亦行的来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不用调通讯录,顾盼在短信界面娴熟地输入号码,烦人精自动跳出,接着,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话,毫不犹疑,发送过去。
根本不管路亦行会不会回,回什么。
顾盼直接拆掉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然后拖着箱子,朝登机口潇洒走去。他脸上是笑着的,得意的那种笑,脚步是轻快的,解脱的那种爽。
二十分钟后。
这架庞然大物斜斜冲进云霄,天穹辽阔,把海市一切都扔在身后。
缘分微妙,当年最不想走的人走掉,最不想留的人留下。
舷窗外金光万丈,机舱内一片安详,顾盼靠着椅背,随手翻看杂志,思绪飞出九霄云外,片刻后,突然笑了。
事已至此,谁也都别想好过。
尤其是你,路亦行。
第68章
“哟,终于约到路总了啊。”陶折一伸长了脑袋,往外望。
随着脚步声,路亦行出现在包厢门口,一身挺阔有型的黑西装,被他穿得流里流气,领带是歪的,外套扛在肩上,还有点咳。
三人许久没合体,这是半年来的初见面。
路亦行病了大半年,不见好,头三个月住院,出了院又回集团轮转部门,已然是个大忙人。兄弟们门儿清,心病难医,今天攒的局,就是为他高兴。
一进包厢,路亦行便把外套扔沙发上,紧接着,领带扯了,也扔过去,袖扣碍事,坐下摘,累得慌,挪过椅子,一条腿搭上面。
“喝点?”陶折一端着醒酒器。
餐桌美食琳琅满目,红酒已醒好多时。
“多喝点。”路亦行点头。
贺也笑了下:“恢复得怎么样。”
一语双关,问得是哪出大家都不挑明,身体那么好个人,在柏林清早都穿短袖的人,在海市三十多度的高温里,说感冒就感冒,说病倒就病倒。
路亦行摇头,又咳。
贺也:“那你放什么狠话?”
“喝酒跟狠话有什么关系?”陶折一不明白,他还是那么傻,傻得让人发笑,路亦行给面子地笑了,举起酒杯,“来。”
酒杯轻撞,脆生作响。
陶折一:“路总,上班感觉怎么样。”
工作日,路亦行每两天轮转一个部门,纯纯底层员工,苏姿丰路承晔没那么傻,回家接班也不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进去就是总裁,多扯,那种公司,迟早完蛋。
需要路亦行学习的地方多,还杂。
周末两天也没个休息时间,参加会议,应酬、出差考察……
连轴转的事情让人没空多想,想也想不了多久,病了一趟就嗜睡。
路亦行勾着嘴角:“领导你够了。”
陶折一嘁了声。
贺也还好奇:“算了?”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打哑谜,提到这个,路亦行不吭声了,喝了杯底的红色液体。
这场大酒一直喝到凌晨,都有点高。
司机来扶陶折一时,他还不想回家,大着舌头还说要去下一场,贺也看着烦,喝又喝不得,生怕他吐自己身上,赶紧给塞车里,回身,“你呢,去哪?”
路亦行立在街边,将就抽烟的那只手搔了搔眉毛,“回吧。”不回家又去哪儿呢。
贺也:“司机在哪。”
“马上过来。”路亦行慢悠悠吐出一团青蓝的烟雾。
“那我走了。”贺也抢过他烟,吸了口,他哥不让抽,偶尔过过嘴瘾。
深冬,街上很冷。
司机拉开车门,路亦行坐进去,他仰靠着背垫,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又开始抽烟,车子稳步前进,司机很有眼力见儿地将窗户降下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人霎时清醒不少。
海市从20世纪起就是十里洋场,凌晨还那般繁华,耀眼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外滩,高楼耸立的大楼。
车子驶过这些繁华街道,驶过尔湾。
ABC三幢大楼,依次排开,静默矗立。
路亦行侧脸遥望AB栋40层,那里已黑暗许久,从暑假就没亮过,司机察觉到他动作,低声问,“路先生?”是是否要回去的意思。
“不用。”路亦行拒绝。
车子提速,朝复庆方向驶去。
偶尔,路亦行也回尔湾,房子是送了,转赠证明早由律师公证过,但人也早不在了,只是偶尔,他回去,待一会儿,更多的时候,还是常住嘉誉湾。
现在不用再防私家侦探,也不用再防苏姿丰李珈禾。
所以路亦行碰到过于瑜、房东阿姨、中介、老师、以前带的那批研究生……
到了嘉宇湾,就很突兀,六百多万豪车主人,只住四百万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随便摘对袖扣,都比房子贵,况且,还是租的。
但路亦行一直没回家,一直住这儿,孤零零地住这儿。
回家之后,要自己开灯,顺便收拾一下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倒掉的水杯。
家里还是那副样子,什么也没变、没多,只少。
路亦行换了拖鞋,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卧室去,洗完澡出来,觉得饿,看了看手机外卖,这个点,大多是没营养的垃圾烧烤。
他又往厨房走,冰箱所剩食物也不多。
他一直保持自己做饭的习惯,回来得晚,往往简单煎个牛排,最近太忙,许久没去超市补货,牛排没了,只剩一些面包片和番茄。
做好一个三明治,对于路亦行来说手到擒来。
两分钟后,他端着薄薄的餐盘,捏着三明治,在阳台的双人躺椅躺下,落地窗外一片稀稀拉拉的万家灯火,昏黄的,明亮的,影影绰绰的。
吃完,他闭上眼睛,只想小憩,没成想一觉睡了过去。
暖气开得足,哪怕只穿睡衣也不觉得冷,不过今晚喝了酒咳得比往日厉害许多,他下意识背过身去,不传染给旁边。再睡一会儿,觉得好了许多,半醉半醒之间又转回来,手臂高高扬起,一搂,搂到自己。
黑暗里,连空气也静默。
面对面,什么也没有。
隔了半晌,路亦行翻身坐起,去卧室休息,这一觉足足到大天亮,又是人模狗样、死水一潭的一天。
总裁办。
路承晔早到了,现在老爸是领导,也是老师。
偌大的办公桌前,路亦行与他面对面而坐,各忙各,每天苏姿丰会过来,考他两个问题,路承晔那更是随口就提了。
一开始路亦行几乎每个问题都挨批评。
路承晔也没有慈父心态,言辞犀利。
苏姿丰当初那句“你确定要回来仰我跟你爸的鼻息”不是夸大其词,路亦行清楚,回来,尊严势必要被践踏成渣,隔行如隔山,至于嘴毒么,家里传的。
不过到底脑子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挨批评的次数与日俱减。
集团汪秘书进来送文件,见他又没休息好,泡了杯加了黄芪党参的茶水,路亦行喝了两口,秒皱眉头。
路承晔:“半导体的领投案你怎么看?”
路亦行:“喝不喝咖啡?”
路承晔瞥了眼手边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在喝了。”
“两杯起送。”路亦行很接地气,划拉着手机,“要什么口味,我请客。”
“……”路承晔无语,“焦糖玛奇朵。”
路亦行瞬间表情恶寒,他总觉得这个口味像住在城堡里的公主才会喝,非常有偏见地确定,路承晔瞧见他那嫌弃的表情,“怎么,嫌贵?”
“十五两杯。”
路承晔:“勾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