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100)

2026-06-13

  “很好。”霍希笑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刚醒。”

  “盼,过来吧,我们一起生活。”霍希微不可闻地叹息,“我不想跟你再分开,无论发生什么。”

  顾盼忽然想到什么:“你家里怎么样。”

  提及这个,霍希轻描淡写地略过,“都好,没什么,一直就那样,你知道的。”

  “霍希。”

  “嗯?”

  “我——”

  像是预感到,顾盼话还没说,霍希就给他截断了,仍是轻松的口吻,“别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相信我吗。”他笑着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过来吗?”

  顾盼没明白。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事,母亲和妹妹,有时候我没办法。”霍希说,“我不想管了,我有点累,我很想你。”

  “你妈妈的事,后续律师安排好了。”他说,“三天时间够吗,国内的事情你弄好,然后过来,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眼光。”

  听这话,霍希是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顾盼紧紧握着手机:“我……”

  霍希又说:“以前是我没照顾好你,以后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其实上次走,到了机场,我马上就想回来找你,想着等几天。”他说,“回去之后被——”他停顿了一下,“被事情绊住了,我才明白怎么回事,所以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盼,别的我都不要了。”

  “我们好好谈场恋爱吧。”

  “不考虑其他,就像当初我们认识那样,一起逛街吃饭,一起出去玩,剩下的资产,足够我们过几辈子了。”

  “你愿意吗?”

  ……

  顾盼去了趟复庆,他之前借的书没还,还了,跟于瑜约在咖啡馆里见面。

  于瑜很高兴,上下左右瞧着他,“上次从你家走我是不是说过要来看你,坏东西,都不接我电话!”

  顾盼笑笑:“没恢复好呢。”

  “……”于瑜脸微微红了,想起顾盼当时那么虚弱,身上脸上那些痕迹,“你要爱护自己呀……”

  “知道。”顾盼啜了口甜甜的奶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呀学姐,毕业了,还继续读吗?”

  于瑜:“读吧,研究生也不吃香呢,我妈让我去英国,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选。”

  “英国好吗?”

  “不太好,下不完的雨和阴天,而且东西一点也不好吃,炸鱼薯条,炸鱼薯条……”

  顾盼目光悠长:“这样啊。”

  “你呢,盼宝,继续考吧。”于瑜咬牙切齿,“让那些家伙看看,保研而已,除了咱们学校,难不成就没法学专业了?考上,然后气死他们。”

  “嗯,我想想吧。”

  两人闲聊一阵,起身告别。

  顾盼送了于瑜一对非常漂亮的耳环:“这是我兼职赚的,自己的钱。”

  “就算是喜欢你的人给你的钱又咋啦。”于瑜大大咧咧,“他愿意给,你就收呗,而且你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呢,那钱都买不到好不好。”她接过耳环,仔细看了看,“谢谢盼,我超喜欢,么么。”

  盛夏蝉鸣,绿荫匝地。

  顾盼身上披着碎光,笑容璀璨:“好好照顾自己,学姐,要幸福。”

  于瑜还在约下一次,“等我给你打电话,带你去吃好吃的啊!”

  顾盼没说好,只点了下头。

  走出几步,两人远远地挥了挥手,一个向校内,一个向校外,就这么分开了。

  之后,顾盼又去了趟慈安弄,夕阳西下,小巷一片昏黄,炒菜的油烟味,家家户户都不同,刚放学的小孩子跑来跑去,巷子里一串笑音。

  顾盼扶住差点撞到他的小男孩,小男孩慌慌张张,“哥哥,有没有撞疼你呀。”

  “小宝!”一道喊声混合着锅铲从某扇矮窗传出,“红烧肉做好啦,小宝贝快点回来吃饭呀。”

  “去吧,别让你妈妈等。”顾盼拍拍小男孩脑袋,小男孩好奇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跑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洗手了没?”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道微沉又宠溺的男性声音传来。

  “那吃吧吃吧,小心烫啊,宝。”

  顾盼站在墙根,静静听了会儿,走到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也是一片菜香,只是门不再大开,一条窄窄的缝,房东阿姨在厨房忙碌。

  做得不是红烧肉。

  顾盼把阁楼钥匙,悄无声息丢进门内,站起身时稳了那么几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是他马上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顾盼去了趟尔湾A栋。

  这个家,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是回来看看,漫无目的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遍,然后才离开。

  B栋就在隔壁。

  顾盼仰头,看了一眼,往戒毒所去。

  “尚晚钟,家属探视!”监管员打开房门。

  尚晚钟瘦了很多,骨香和皮相还在那里,还是那么好看,不过她已经没有当初进来时那么嚣张了,拿起电话便开始掉眼泪。

  顾盼面无表情:“妈妈,我要走了。”

  尚晚钟猛地瞪大眼睛。

  “不回来了,妈妈,照顾好自己。”

  “去哪里?”尚晚钟满脸急切,“你要去哪里?”

  “出国。”

  “为什么要走?你不管我了?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是你妈啊,妈妈啊!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如果你……”

  如果你一直对我都不好,那就好了,顾盼想,那他就可以恨,可以不管不顾,可尚晚钟也有对他很好的时候,也叫过他宝贝啊,只是很少。

  这一坨长在骨头里面的烂肉,剜掉,没法走,不剜,永远作痛。

  顾盼缓缓搁下电话。

  尚晚钟在隔音玻璃后面大喊大叫,可是顾盼已经挂断了,他什么都听不到,眼睁睁看着管教把她架走,直到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顾盼等到了这一刻,离开。

  霓摊街的房子,他委托家政阿姨每两周上门打扫一次。

  这里依旧落后、破旧,或许,是因为这个街道的名字不详,霓摊,泥潭,所有人都深陷其中,走不掉,挣不脱。

  但现在,顾盼要走了。

  离国那天,姜逢去机场送他,熙熙攘攘的航站楼内,姜逢红了眼睛,“啥时候回来啊,还回来吗?”

  顾盼拖着小小的登机箱:“可能要很久了。”

  “你又没被下追杀令,干嘛要走这么远。”姜逢捶他肩膀,不轻不重打了那么一两下,又将顾盼抱住,“你知道的,我永远站你这边。”

  “好肉麻。”顾盼笑得嘴皮发干,“给你说个事。”

  “什么?”

  “妹妹明年高考了,是吧?”

  “对啊。”

  “告诉她,别来复庆了。”顾盼说,“我在那里名声很差。”

  曾几何时,青春飞扬。

  顾盼让姜逢转达,他在复庆等她。

  两年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好多年也付诸流水。

  有时候,人生到最后总是面目全非,谁也预料不到。

  姜逢:“让那些傻逼讨论去吧,她反正给我说好了要跟你当校友,谈恋爱怎么了,谈得多怎么了,那是个人自由,谁说二十几个是多啊,哪条法律规定的,再说了,你的学习又不是假的,那些傻逼领——”

  顾盼笑盈盈的:“谢谢。”

  姜逢伶牙俐齿,实际是个软蛋,掉下泪来,“别忘了我。”

  “不会。”顾盼附耳,微吐声息,“我们是互相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