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路亦行身上没有那些豪门公子哥的奢靡气,相当接地气,不摆谱,不骄纵,没架子,被教育得很好。
可是,好像一瞬间,路亦行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哪怕他人都还没来。
贺也回首,提醒:“你在这里等我,别走。”
这时,正厅爆发出一阵掌声。
顾盼心,蓦地乱了。
再然后,贺也阔步进了正厅,再然后,路亦行出现了。
正装,白衬衣,还是那么不正经,喜欢撸袖子,头发抓过,很随意,瘦了,眼底有浓郁的瘀青,一看就知道,他没睡好,或者说,他睡不好,而且还在咳嗽。
路亦行不是孤身,一同出现的,还有挽着他手臂,盛装出席的李珈禾。
刺目,相当刺目。
顾盼上前几步:“我有话说。”他看向李珈禾,示意让她走。
路亦行咳了两声:“什么事。”
“我要单独给你说。”顾盼再上前几步,挑明,“你让她走。”
“亦行。”李珈禾理理路亦行身上并不存在褶皱的领口,又是那占有性的小动作,“我陪你。”
顾盼没觉得哪一刻比现在还难受,气得要死了,不管不顾,胡搅蛮缠,“你让她走!”
李珈禾不疾不徐,再次表明立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睨了眼顾盼,转回,对路亦行温声细语,“亦行,药马上凉了,我们现在去喝吧。”
她茶得要死,顾盼也气得要死,倔到底,李珈禾不走,他不说,就用这么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路亦行。
“你先进去。”路亦行说。
李珈禾维持住笑容,紧了紧他手臂,“没事,今天开始,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你先进去。”
“亦行——”
“滚。”
这声呵斥不低,正厅里靠得近的,有人出来看,见到这幅三人对峙场景,立刻扭头视而不见。
李珈禾面子挂不住,松手离开。
她一进正厅,迎面便撞见苏姿丰。
“阿姨……”她委屈,抱住苏姿丰手臂,苏姿丰任她挽,拿过侍应生托盘里的高脚杯,对旁人从容微笑、点头、打招呼。
等人散了,苏姿丰转回脸,云淡风轻地笑着,“为什么非要现在去触他霉头。”
路亦行浑起来六亲不认。
所以顾盼来了,她这个当妈的,都装作没看见,不去招惹。
第67章
顾盼没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
谈恋爱,是他认识路亦行之前谈的。
找霍希,是他联系不上路亦行才打的。
他没错,他也倔。
这片走廊,已无人踏足,现在,只有他和路亦行在这里,遥望、对持、怨恨、期待、不甘……
半晌,顾盼把发热的眼眶逼冷:“路亦行你听好了,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路亦行撩起眼皮,慢半拍:“说吧。”
顾盼:“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玩玩,是真的,也是打算说分手的,后面你对我很好,我知道,我感觉得到,所以那些我就都忘了,没打算分手。”
“霍希帮过我。”提到这个,他有点迟疑,但还是,“……我之前是喜欢他,可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没跟他睡过,也没亲过。”
“我们很少联系,跟你在一起后,我给他明确说过,不再联系,我明确说过!”
“自那之后,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没有理。”
“我知道你想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也是。”他昂起头,哽着喉咙,“打电话叫他回来,你也知道了,是我妈妈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电话打不通,我走投无路了。”
“我看到你跟李珈禾的新闻,也气疯了。”
“那天有些话,是赌气说的,霍希给我的钱,我没用过,用过的,也还进卡里了,我是坏,但没坏到那种地步,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我没办法拒绝他……”
“如果你觉得可以,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我知道你订婚,是为了气我,这没必要。”
路亦行没否认。
“你别结婚。”所以顾盼强调,“如果你结婚,那我们呢?”
路亦行面无表情:“已经没有我们了。”
顾盼:“你非得气我,是吧。”
“实话。”
现在顾盼也换成了催促“说话”的人,他跟路亦行很近,如果示弱,换个人可能会哭得梨花带雨,握住路亦行的手,苦苦哀求,但顾盼做不来,他倔得要死,要是让他哀求,那这恋爱宁愿不要。
偏偏路亦行就在等他低头。
两人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都要彼此最纯粹的东西,都犟一块儿去了。
“不是气你。”路亦行目光平静,“这是实话,跟谁结婚,有区别么?”
顾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亦行:“以前的我太想和你有以后了,现在就像你说的没必要,你走吧,不送。”
顾盼唰地红了眼:“话说清楚!”
路亦行:“意思就是,无论你今天来,是珍惜还是悔过,我都想错过。”
顾盼愣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卑微,原因,过程,后果,他早就没跟霍希联系了,他表达得很清楚了,但路亦行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路亦行转身,离开。
顾盼抓住他手,“你认真的?”
“对。”路亦行说,“我认真的。”
“你确定要这样。”
“我确定。”
“路亦行,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种别再找我。”
“放心。”
路亦行甩他手,继续往正厅走,一腔真心被践踏,顾盼不伤心,反而气到极点,“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好,你以为你是谁?很重要吗?”
“再说。”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
路亦行猝然站定,背脊僵直。
顾盼死死看着他立体的侧脸,嘴巴不饶人,内心却在期待他把头转过来,然后人也走回来,像两人之前吵架一样,训他几句,就算了。
路亦行确实也这样做了,只是转身,没有回来,那杯一直虚虚垂在手指里的高脚杯,被他举至胸前,遥祝,“恭喜。”
顾盼脱口而出:“你滚。”
这一次路亦行头都没回,径直离开。
顾盼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上发紧,紧到无法呼吸,他一步步掉头,拖着沉重的步子,音乐声在身后远去,清晰、隐约、消失。
贺也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事没成,没问,原封不动地把他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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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正值盛夏,家里却那么冷清。
顾盼累了,在沙发里睡了一觉,硌得慌,总是醒,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结果一看手机,才过去半小时。
他发呆,也不饿,也不困。
忽地,电话响。
是霍希。
接通后顾盼没说话,罕见地,对面霍希也没说话,只能听到他略微疲惫的呼吸,良久,他才吐出三字,“还好吗。”
顾盼说:“这话我应该问你。”
临走前,霍希承诺过几天回来,而这一晃也是二十多天过去,他的电话才姗姗来迟,顾盼不是怪罪的意思,他不想霍希来电,他对不起霍希,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段时间路亦行一点没手软,霍家公司频上经济新闻,全是路亦行砸钱在搞。
霍希说:“盼盼,我暂时回不来,给你订票过来找我,好吗?”
顾盼半坐而起,扶着侧额,重复,“你还好吗。”他累,也复杂,失恋什么的,不至于要哭要闹,只是不舒服,心如火烧,可是面对霍希,他说不出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