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回首,对经理轻巧一笑,经理目光鼓励,包含期待和欣赏。
转回头,顾盼笑笑,“对哦。”
路亦行:“审美下降了。”
“关你什么事。”顾盼说,“少搁这儿刷存在感,不吃就出去。”
空气静默片刻。
路亦行:“推荐什么?”
顾盼:“狗屎。”
也不生气,路亦行自己拿过平板,随便勾选几样,推回来,“别给我下毒。”
“只是吐口水而已。”顾盼拿起来,一边下单,一边说。
“吐。”路亦行无所谓,“又不是没亲过。”
顾盼赶紧抱着平板走了,上餐的事轮不到他,他在这儿兼职,只是为了赚个房租,经理和同事都知道他还在念书,所以对他特别宽容。
当然,顾盼也不可能去吐口水,管也不管远处那道视线,自顾自地看书。
但扯,今天法条竟不认识了……
路亦行那边也不容乐观,刚没看,瞎点了黑布丁,端上来,简直令人作呕。
顾盼强迫自己沉浸到知识里,时间便过得飞快,一抬头已过去两小时,单人桌那边,路亦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下午两点下班后,他在更衣室里换好常服,搭地铁,去学校上课。
学校环境不错,同学不错,就是教学资源有些差。
半年前他来到伦敦,虽然是复庆本科毕业,但因为没有提前申请学校,所以只能临时申报一所尚在针对招留学生的大学,水硕,两年制,可在职。
这都不影响,唯一影响的是,欧美国家的法律体系与我国完全不一样。
幸好当初国际法底子还在,不过就算是这样,顾盼也需要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不兼职,便没日没夜地学习,反正学习永远不会抛弃他,永远是他最大的底气。
晚课将近八点结束。
顾盼背着书包,跟同学说说笑笑走出学校。
街头巷尾冷清得很,道路两侧堆了厚厚的积雪,仅有几盏铁皮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公交车没了。
这里离他租住的房子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步行路程,他裹紧围巾,独自往前走。
走过街角,两盏大灯从身后射来。
顾盼下意识回头,车子刚好驶停在腿边,车窗降下,露出路亦行那张欠揍的脸颊,“去哪,送你。”
“滚远点。”顾盼加快脚步。
一阵嗡鸣咆哮,车子猛地加速,蹿至前方百米处,然后骤停,锵起大团雪雾。
路亦行下车,直接在前面截他。
顾盼翻白眼:“有病。”
他眼神都吝啬,径直擦肩而过,路亦行也不说话,就跟着他,随便,反正进了房子,他就上不去,他懒得管。
清清冷冷的雪地街道,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四行脚印,一路印到某幢白色小楼前。
房东是位大鼻子老太太,胖胖哒,一生未婚,跟五只猫做伴。
房子一共有五层,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楼全是她住,往上每层楼两个住户。
顾盼住五层。
到了,他掏出钥匙,开门,砰的一声摔关,把路亦行关在门外。
长长的地毯楼梯上。
五只品种各异的猫猫蹲守在此,绿油油的眼睛,呜喵呜喵地叫。
这时顾盼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忙得都不知道该先抱哪只,为了不区别对待,一手抱三儿,一手抱俩,全给抱回家。
脾气差的那只嫌挤,挣扎着要下来。
忽地,身后门开了。
“……你怎么有钥匙?”
路亦行顺手捞起脾气差的那只,夹胳膊里,“刚租。”
顾盼沉下脸,“你想干什么?”
路亦行:“陪读。”
“陪谁?”
“你。”
“神经病。”顾盼不屑,抱着猫上楼,路亦行也跟着上五楼。
今天早上他离开时对面都还是空着的,现在房门大敞,里面甚至添置了许多新家具,那台五十多万的电视机,跟嘉宇湾、尔湾的同款又出现了,路亦行这败家子,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委屈自己。
顾盼再度关上门,回屋,换鞋,洗澡,学习,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门响。
他不开。
门就一直响。
真服了,他臭着脸,打开门,“干嘛啊!”
路亦行也换了睡衣,还是以前他爱穿的牌子,他皱着眉,眼珠子上下一个来回,“你平时就穿这样开门?”
顾盼看了眼自己,不耐烦,“穿着这样怎么了,别找茬。”
“裤子这么短?”
“烦不烦,你要干什么?到底什么事?”
路亦行面无表情:“借下充电器。”
“你能不能长点记性,以前就这样,现在还这样。”顾盼气不打一处来,“不借。”
“那我进来充。”
“你想得美。”
说罢,顾盼就要关门,路亦行伸出脚,挡住,顾盼不客气,还要关,那木门压着估计还是挺疼的,路亦行嘶了声。
顾盼松了力道,冷冷地看着他,“还借么。”
路亦行实话实说:“房租还没转账。”
“不关我事。”
“你忍心看我睡大街。”
“忍心。”顾盼说,“下楼左转右转都可以,随便睡。”
“……”路亦行把脚收回去,“早点修胥,明早我送你。”
顾盼置若罔闻,要关门时,他忽地停下了,视线饶有趣味地扫过路亦行眼下特别明显的乌青,突兀地笑了一声。
路亦行拧眉:“笑什么?”
“没什么。”顾盼一字一句,平静地复述短信,“下辈子都让你辗转反侧。”
第72章
这晚,顾盼也没睡好,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忍无可忍,翻地爬起来背法条,背到凌晨三点又实在坚持不住。
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
他摁掉。
然而再醒,马上上课了!
他急匆匆抹了把脸,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门开,路亦行穿戴整齐,等在走廊,手指勾着车钥匙转圈圈,罕见的黑色羽绒服,在咳嗽。
顾盼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横他一眼。
路亦行腿比他长,脚步比他快,抢先一步出门,车子停在道前。
“上车。”路亦行拉开副驾驶车门。
顾盼也不矫情,有司机,不坐白不坐,钻进去,还要他开快点。
“你那野鸡大学,有必要这么准时么?”这张嘴,无论再历经多少年的风雨洗礼,依旧是这么甜。不过说是这么说,路亦行重踩油门,车子稳中提速,迅速窜了出去。
他不屑。
顾盼自己也觉得差,那怪谁呢,本来有条康庄大道的。
输人不输嘴。
他下拉面前的遮阳板化妆镜,慢条斯理涂着防冻唇膏,“如果嘴巴里说出来都是不好听的话,那就别张开。”
闭就闭,路亦行拉着脸,片刻后,又看他两眼,“你以前不用这牌子。”
“人是会变的。”顾盼盖好盖子,靠回椅背,“再说,关你什么事。”
路亦行:“顺手就管了。”
顾盼:“顺手别管。”
“做不到。”
“你不是那么牛么?”
“跟你牛,折磨的是我自己。”路亦行清了下嗓,“我想明白了。”
气氛一点点沉默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此刻,昨天没来得及重逢逐渐蔓延开来,半年时间,不长不短,好久不见,大家生活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初连对方什么时候剪指甲都一清二楚,如今,陌生的衣物,陌生的地界,陌生的情绪,彼此都对目前对方的生活皆一无所知。
连表情,都不能多做。
多了,是刻意。
少了,是绷着。
道上,车子超了一辆又一辆,路亦行紧了下方向盘,目视前方,“这半年,过得怎么样?”是轻描淡写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