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什么?”
路亦行没了脾气,往后椅子里一靠。
顾盼说:“是不是送到你不喜欢的东西了啊,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把它排除掉。”
下班的食堂阿姨结伴而过,夸道,“这俩小伙子真俊。”
路亦行点了下头:“没什么,走了。”
顾盼不挽留,不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远去。
之后几天两人再未在学校碰面,但是礼物一天都没落下,论坛热议路亦行默默接受的行为,揣度对方是否得手。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长期起早贪黑,顾盼病了。
是真的病了。
原因是始于一场在校内肆意横行的流行性感冒,公开课教室里,室友周密鼻子上堵着两团炸开的纸巾,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鼻音浓重地抱怨,“病毒还讲什么流行呢,搁家好好待着不行吗?”
当时顾盼还有心情笑,晚上下课本打算回尔湾,出了法学楼就不行了,头昏脑涨地回了慈安弄。
房东阿姨见他不舒服,心疼坏了,又是倒水又是喂药的,还熬了一锅浓浓的杂粮粥。
顾盼躺在床上睡觉,房东阿姨来查看他窗户是否关紧,顺手把他喝过的水杯放到桌子里面,秦御也穿着睡衣走了进来,站在书桌边。
关窗时,房东阿姨顺手挪了下蓝色纸袋的位置。
检查完,一转身,见秦御呆在原地,盯着纸袋出神,她扬手打了他一下,压着嗓子,“你来干嘛,走走走,让他好好休息。”
半夜时分,顾盼强撑着给辅导员发信息请假,拥着被子沉沉睡去,哪还管定时定点给路亦行送礼物的事,早忘没影了。
翌日一早,研究生小组开组会。
路亦行撑着伞迈上台阶,第一眼便往签到台上落,今日台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进馆扫了圈,两名组员缺席,得了流感,还有两位带病强撑,戴着口罩。
组会开完,他出去抽烟。
签到桌依旧空无一物。
天阴沉,光线比平常低好几度。
一支烟抽完,他走到隔壁办公室里,保安正在烤小太阳,说没见着签到台有东西,路亦行思忖两秒,道了谢,走了。
这场流感来势汹汹,复庆接连不断发通告,提醒师生保暖。
又是一天清晨。
交代完事情,路亦行从馆内出来,见签到台放了一大束热烈的红玫瑰,快步走近一看,刚巧于瑜探出头,羞涩地抱走了花……
连绵小雨,淅沥沥淅沥沥下个不停。
整个复庆都是潮润润的,路亦行立在檐下,半晌,摸出手机,给陶折一致电。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陶折一睡梦中也不忘调侃,“哟西,太阳打东边出来了?”
路亦行默然几秒:“你把顾盼电话念给我。”
“好——啥?”陶折一惊坐而起,猛地一下子,心脑血管都回流了,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多少有点讨打型人格,“给你了,他用什么啊?”
“哎哟喂,你不是有人电话吗?找我要什么啊?”
“你不是不爱打电话吗,干吗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路亦行就一句:“给不给?”
陶折一瞬间哑火,从小到大他惹多少祸事,不敢告诉爸妈,全是路亦行、贺也两兄弟给他擦的屁股,兄弟从没找他帮忙,虽然他也帮不上啥忙,但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还是要为难一下的。
“你要顾盼电话干什么?”陶折一清清嗓,“时间、地点、理由。”
路亦行:“聊聊天,谈谈心。”
“你也有今天?”陶折一乐了。
路亦行就知道不该找这个傻逼,也骂了句傻逼,挂断电话,一秒短信接踵而至,陶折一附带说:不客气,转两百万就行。
躺了两天,顾盼还是有点低烧,正躺床上看书,电话响了。
他的手机每天都有许多陌生号码来电,想认识的,想聊聊的,最近他没心情应付,至少今天没心情,想也没想挂断了,大脑又自动回忆了下,刚那串阿拉伯数字还挺吉利。
这想法尚没过完脑子,号码再次跃上屏幕。
接连两次打来怕有急事,顾盼心生不好,立马接起,只是电话那头又不讲话,他咳嗽着喂了声。
“我是路亦行。”电话那头说。
低低的嗓子,一收慵懒的调调,很正经。
顾盼是真惊讶,取手看了看屏幕,重新贴上耳朵,恰好听见路亦行问他住慈安弄多少号,顾盼迟疑着,“你问这个干嘛?”
路亦行说:“我在弄堂口。”
第13章
顾盼听这意思,路亦行是打算来找他。
出租屋虽然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但却是他的私人领地。
顾盼挂断电话,慢悠悠喝了口水,施施然下了楼。
房东阿姨在厨房熬粥,听见楼梯动静,“病还没好怎么还出去啊?”
皮蛋瘦肉粥满屋飘香,顾盼讨好卖乖地问是给他煮的吗,房东阿姨嘴巴怪他不好好休息,心里却美得很,这粥她整整熬了一上午,就等顾盼醒呢。
两人聊起天来,直到房东阿姨提起出门的事儿,顾盼仿佛这才想起弄堂口还有位不认识的校友,慢条斯理地在阿姨叮嘱声中出了门。
秋雨缠绵,地面湿滑。
顾盼撑着伞,临近巷口小跑起来,营造出一副急切的模样。
弄堂口,路亦行就站在那里。
外面是大马路,车流不息,他戴着鸭舌帽,也戴了纯黑色的口罩,高高瘦瘦,双手插兜。
顾盼着实跑得飘忽,怎么看都是大病未愈的孱弱,他脸颊红扑扑地停在路亦行面前,人晃两下,伞也晃两下。
路亦行帽檐沾了水珠,口罩之上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顾盼抬手,将他罩进伞里。
下雨天弄堂鲜有出行,巷内静谧,马路吵闹,两人像站在某种泾渭分明的交界处,路亦行退一步进入现实,顾盼退一步回归小窝。
“你来干什么?”
“出来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感冒了?”路亦行拿过伞,掌握了倾斜权的决定权。
顾盼小小地“啊”了一声,有点麻木地眨了眨眼睛,又有些疑惑,“你也感冒了吗?哦对,是该戴口罩,可能会传染给你的。”他做出体力不支的模样,手掌轻轻搭上路亦行小臂,好像这样托着才能站稳。
路亦行没推开,问“吃过药没”
顾盼嗯嗯啊啊的,看着像是烧糊涂了。
“昨天吃过两颗药,温度计被我摔坏了,你可以带我去医院吗?”他牛头不对马嘴地瞎说。
出了弄堂,隔壁就是社区医院。
顾盼一路抓着路亦行小臂,被路亦行带进去。
门口有两道宽宽的保温帘,路亦行错手掀开顾盼那边,帘开,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此起彼伏、老少不一的咳嗽声,里面人满为患,环境嘈杂。
“要排队啊……”顾盼不想等,“我们还是走吧。”
社区医院都挤,常规医院可想而知。
路亦行没搭理他,找了个排队椅空位。顾盼乖乖坐下,混在一屋子老少里,漂亮得非常突出。
路亦行去取号,往自助柜台走。
顾盼视线追随他,看他掏钱包、拿卡,发现需要手机支付,又放回去,摸了摸牛仔裤右边,最后在左裤袋找到手机,接着十分生疏地使用微信支付……
顾盼一点点看着他持小票去问诊台,跟旁人擦肩,避让,鸭舌帽压檐,无法分辨厌烦还是耐心。
总之,他非常满意自己的调教后果,窝进椅子里,长舒口气。
稍后,路亦行回来,他一来,旁边那位女生立刻往隔壁挤了挤,分出更宽的孔隙,穿戴甲把手机屏幕按得哒哒响,疯狂别给人信息。
路亦行弯腰,脸凑近:“张嘴。”
顾盼张开嘴巴,硬硬的、冰凉的感应端口抵住舌尖,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