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行直起身，看结果，随后淡淡睨来，“烧到38度都没感觉？”
顾盼欲言又止，垂下首，一副挨听等训的样子。
等待就诊的时间约为半小时，医生开了药，又开了需要挂水的单子，又等了好一会儿，通往输液室的蓝色半身帘掀开，护士端着一筐药水，高声喊，“64号，顾盼。”
输液室别有洞天，一架架病床依次排开，全躺着人，护士指着两个临时搭出来的塑料凳，“暂时没床位了，就坐这儿吧。”
顾盼本来只想扮柔弱，没想到还要挂水，简直失策。
他有点幽怨地瞥了路亦行一眼，明显不乐意，不是不乐意坐凳子，而是不想挂水，本来都要好了。
路亦行权当他娇气，不愿坐硬邦邦的凳子，问道，“这时候还讲究什么？”
“凶什么啊……”顾盼踢踢踏踏地坐下，护士瞟他们两眼，“让你男朋友帮忙留意床位就行了嘛，有人输完出来，到时候挪过去啊。”
路亦行恍若未闻。
顾盼别开了脸。
“伸手，帅哥。”护士一边拆药品包装，一边说。
顾盼手臂细瘦，皮肤又白，血管便更明显，酒精擦了两圈，针头斜斜刺进去，接口处的透明软管一下子回血，白的红的交杂着，可怜得很。
路亦行面无表情地看着。
粘上医用胶布后，护士在顾盼手心下面垫了个空药盒，再缠了两圈医用胶布固定，以防乱动鼓包。她很忙，赶紧掀帘叫下一位。
得不偿失地挂上水，顾盼靠着墙，路亦行坐在旁边，两人皆无言。
输液室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声，小孩子哭了，大人哄，哭声停止又响起吵闹的动画片，墙上的液晶屏在放着新电影，刚好到片头，出品方渐渐浮现，瓴域资本。
画面滚动，女主角的特写镜头缓缓浮现，是位非常漂亮的女明星。
如果顾盼没记错，之前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正是那位捆绑路亦行炒作的女明星，不知怎么换了人。
路亦行不玩手机，也在看。
顾盼发现他眉心一直都是蹙着的，高挺的鼻梁往下全部覆盖在口罩里，仰着头，脖子喉结微凸。
“你今天不开心吗？”他问。
闻言，路亦行也扭过脸，对视对上。
“为什么这么问？”
今日他的那股刺刺的劲儿好像收敛几分，整个人显得温柔，顾盼忽然转了话题，“你为什么来找我？”
路亦行：“那你为什么出来？”
“因为你给我打电话了，我知道你不爱用手机，而且每天都很忙。”顾盼咬咬牙，狠心道，“而且我也想见你。”
“见到了。”路亦行换了方向，指尖转着手机。
“是啊，见到了，我很开心。”顾盼脸颊还是红扑扑的，他笑得很慢，像慢动作，嘴角一点点绽开，这时不知道哪个床位忽然传出道高声，“护士，取针！”
“来了。”护士喊。
路亦行问：“要不要去躺？”
“你先去看看干不干净。”顾盼指使道，“不干净的话我们还是坐在这里，还可以看电影。”
路亦行笑了下。
“笑什么啊？”顾盼没咳硬挤，可人使坏是要倒霉的，马上真咳了起来。
人生病，似乎不该再怼，所以路亦行把难听的话咽回喉咙，转身去找空床位。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就是天然的优势，那位挂完水的大叔还没出来，刚刚负责给顾盼扎针的那名小护士便过来，主动问他要不要过去，她说的空床刚好与路亦行等待的是同一张。
顾盼自己拿着吊瓶，看了眼乱糟糟的病床，又看了眼路亦行。
路亦行啧了声：“你想怎样？”
“我不想用这里的枕头。”顾盼撇着嘴，小声说，眼神在路亦行身上的外套来回梭巡，意图明显。
路亦行觉得自己也病了，不过要是自己病了，他根本不会踏进这里一秒，光是孩子哭声已经让他烦不胜烦，没发作全凭教养，然而顾盼接二连三的娇气行为还是让他耐心告罄。
“再提要求你就回家去挂。”
顾盼转身就走。
……
路亦行按住他肩膀，脱了外套，整齐叠好，伸手，“行了么？”
顾盼满意了，躺上床。
脑后衣物余温尚存，有着清淡的香味。
他侧身看向床边，路亦行穿着卫衣，坐在椅子里，又跷起了二郎腿，又在转东西玩儿，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通过观察，顾盼发现路亦行这人冷淡，但心肠还不错，而且他在转东西，说明他这会儿心情也不错，于是说，“谢谢你。”
路亦行：“不客气。”
顾盼问：“你刚刚是不是生气啦？”
路亦行：“对。”
“好吧。”顾盼顿了顿，说，“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路亦行：“……”
第14章
“可不可以帮我摘掉这个？”顾盼缓缓伸出腿。
出门时他只套了条休闲裤，款式宽松，咕涌两下裤管便折叠至小腿，露出一截精致纤瘦的脚踝来。
那踝骨处，宝石链子围系其上，他就这么白辣辣地搭在床边，搭在路亦行身旁，没穿袜子，脚趾头圆润微红，就这么翘着。
“这个要用钥匙才能摘，我怕弄坏了。”说着，他又将腿往外挪了挪，悬在路亦行面前，“研究了好久都弄不开，怕弄坏。”
路亦行：“……”
“我没有钱赔，你能不能帮帮我呀？”顾盼轻轻说。
路亦行看着他。
“不可以吗？”顾盼有些失落，蔫哒哒的，“那……我还是找谢畅拿钥匙吧。”
路亦行心烦：“那你去。”
顾盼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又生气了吗？不应该去吗？我做错了吗？可是是他一定要送给我的，摘不下来又不怪我。”
“路亦行，你不要这样。”他又劝慰道，“不要不耐烦，好不好？”
路亦行忍无可忍，起身离开。
他一走，顾盼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暗忖是否演过火，毕竟绿茶不好演，过火惹人烦，不到位又显愚蠢，等了会儿，他以为路亦行真走了，不高兴了。
不是，路亦行这人怎么没有助人为乐的心？
隐私帘子突然被拉开。
路亦行拿着一柄剪刀进来，握住他脚腕，二话不说咔嚓一声，脚踝一痒，脚链就断了……
“完了。”顾盼喃喃道。
“完什么完。”路亦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重新跷起二郎腿，“你不是想取下来么？”
“……”顾盼瞅着他，“你弄坏干嘛，我还要还给他啊？！”
“送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是你的自由。”
顾盼无语：“你这人，真是……”
“真是太热心肠了。”路亦行面无表情接上他的话，“消停会儿吧。”
顾盼重新枕上外套，动静挺大地翻了个身，露出后脑勺背对他，翻来覆去又想了会儿，再转回来，顿时瞧见路亦行警告的眼睛，缩了下脖子，“那个——”
“我能再讲最后一句话吗？”他忍着装乖，虽然早就想发火了。
路亦行被磨得没脾气，按住眉心。
顾盼见他默认，偏偏又不肯说了，盯着天花板佯装自我反省，他眼神空洞，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委屈，路亦行只觉得顾盼比不听话的陶折一还事多，无奈道，“什么事？”
“没事。”
谁还没点脾气？
路亦行深吸气，放缓语气：“说吧。”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顾盼兴冲冲扭过头，一双眼睛亮亮的，“你今天有开心一点吗？”
路亦行愣住。
这时，不知谁家熊孩子惊天动地地闹了起来，家长哄个不停，又有人在喊护士，隐私帘下走过几双匆匆的腿，“来了来了！”